天刚蒙亮。
棚外那阵嘈杂不但没散,反而更大了。
有人扛着破木牌。
有人背着孩子。
有人拖着半截栏杆和断掉的车轴。
还有个汉子把一块被烟熏黑的旧告示牌顶在肩上,挤在白墙门口扯着嗓子喊。
“这玩意儿能不能也换饭吃!”
一句喊完,后头跟着哄地乱起来。
“我这还有桥口木栅!”
“我会认路!”
“我会修车!”
“俺去过石佛渡口!”
“先给口热的再说啊!”
白墙门口一夜积下来的脚印还湿着,锅棚的烟刚冒起来,人已经把门前那块空地踩成了泥窝。
娜依嗓子本来就喊哑了,这会儿又攥着喇叭筒站上破木箱,冲着人群就吼。
“排队!”
“先把孩子和病号让出来!”
“扛牌子的别拿牌子戳人脑袋!”
“再挤谁都喝不上!”
她这一嗓子是真有劲。
前头一片人本能地缩了缩。
可后头还在往前拱。
有人怕晚一步就没饭。
有人怕晚一步就又得回去挨饿。
还有人纯粹是看见白墙这边有锅、有兵、有告示,像闻着味儿的野火,顺着风就卷过来了。
玛娅已经把小簿子铺开了。
桌子还是昨晚那张门板。
笔头却换了两回。
她连眼皮都没来得及抬,一边记一边问。
“姓名。”
“哪边来的。”
“几口人。”
“会什么。”
“家眷在不在。”
她写得快,嘴也快。
可人比字多。
刚记下一个,后头已经挤上来三个。
石满仓本来才换了夜岗,正想靠着墙根喝口热水,碗还没凑到嘴边,就被王二麻子一把拽住。
“别喝了,门口顶不住了!”
石满仓低头看了眼那半碗热水。
又抬头看了眼门外的人潮。
他把碗往木桩上一放,连叹气都懒得叹,抹了把脸就过去了。
“让一让!”
“孩子先出来!”
“扛木头的往左边!”
“别拿车轴横着抡,真想换饭先学会不砸锅!”
他一边骂,一边伸手把两个快挤摔的小孩捞出来。
又顺手把一个抱着栏杆死不撒手的瘦汉推到侧边。
那汉子还不服。
“我这可是从桥口拆下来的,真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