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不是要讲牌吗?那咱今夜就讲个明白。”
石满仓一句落下,真就把那把黄豆哗啦一声摊到了登记桌上。
豆子滚了一片。
有的撞上木牌。
有的停在灯影里。
还有几颗直接磕到桌沿,又骨碌碌落回他掌心。
刚才还乱成一锅粥的人群,硬是被这动静压得静了一瞬。
刀疤脸站在桌前,脸色横,眼底却闪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扛锅的真要讲。
而且不是讲嘴。
是讲手里的豆子。
玛娅本来还护着账本,见状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
她睁大眼,盯着那堆黄豆。
“你拿这个做什么?”
王二麻子皱着眉,火还没消,枪横在胳膊上,满脸写着“你最好真有用”。
“石头,你别卖关子。”
“这帮狗东西正等着钻空子。”
石满仓没急着答。
他先把刀疤脸拍上桌那块木牌拿起来。
翻过来。
灯下一照。
牌面上的湿墨章还泛着一点亮。
“我刚才认得你,不是我神。”
“是你这张疤脸扎眼,鞋上那根断了半截的麻绳也扎眼。”
“可今夜人多。”
“我石满仓就一双眼。”
“认一回,能认。”
“认十回,也能咬牙认。”
“可后头还有几千口子。”
“真要全靠眼珠子盯,那不是规矩,是赌命。”
他一边说,一边抓起几颗黄豆,在桌上摆成一排。
“我老家分田、分种、分口粮,穷得连张正经纸都没有。”
“靠什么记数?”
“靠谷,靠豆,靠炭头。”
“人嘴会赖,手底下留下的记,不会赖。”
刀疤脸先冷笑了一声。
“装神弄鬼。”
“拿几颗豆子就想唬人?”
石满仓抬眼看他。
“唬你?”
“你也配。”
这话不重。
却把刀疤脸噎得喉咙一梗。
后头有几个人想笑,没敢笑出来。
石满仓手一伸。
“玛娅,把炭笔给我。”
玛娅立刻把桌角那根削尖的黑炭递过去。
石满仓又朝伙夫那边偏了偏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