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顺将自己关在了营帐里。
整整一天一夜。
他不吃不喝,就像一尊枯坐的石像。
帐内没有点灯,唯一的亮光,来自帐顶透气孔洒下的一缕月光。
那缕月光,正好照在他那杆斜靠在甲胄架上的长枪上。
枪刃冰冷,泛着幽光。
高顺的眼睛,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抹幽光。
脑子里,却像一锅沸腾的粥,乱成了一团。
演习中的一幕幕,如同梦魇,反复回放。
那群新兵悍不畏死的冲锋。
教导官们声嘶力竭的咆哮。
“为了保卫咱们的好日子!杀!”
还有李峥最后的那番话。
「你的兵,是为你而战。我的兵,是为自己而战!」
「忠于一人一姓,不如忠于万千民众,忠于自己的信仰。」
这些话,像一把把重锤,将他三十年来坚信不疑的世界,砸得千疮百孔。
忠义。
他高顺一生,引以为傲的,便是这两个字。
他忠于吕布,食其俸禄,为其死战。
天经地义!
可他得到的,是什么?
是吕布的猜忌,是同僚的排挤,是麾下陷阵营的弟兄们,永远只能作为一把最好用的刀,却得不到应有的尊重和补给。
他想起了攻下徐州城后,那些并州狼骑在城中肆意劫掠,而吕布却在府中饮酒作乐,视若无睹。
那一刻,他心中的忠义,第一次动摇了。
他以为,那是主公的瑕疵。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
那不是瑕疵。
那是根子上的烂!
一个只知满足自己私欲的主公,一支只为将领个人效忠的军队,其根基,本就是建立在对万千民众的盘剥之上!
自己所谓的“忠义”,不过是助纣为虐的遮羞布!
「我……错了吗?」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疯长的野草,再也无法遏制。
高顺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闷得喘不过气来。
他猛地站起身。
帐内的空气,压抑得让他窒息。
他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
夜风冰凉,吹在他脸上,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陷阵营的营区,一片死寂。
弟兄们都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