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里的使者走的时候,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
果阿城外那条被海风吹得白的土路上,一队绿袍人骑得很快。
可再快,也快不过他们心里那股子毛的寒气。
领头那使者一边夹着马腹,一边回头看。
他总觉得后面有人盯着他。
不是一个人。
是一整座城在盯着他。
那种感觉很怪。
以前他替苏丹传令,去过不少地方。
去土邦。
去商港。
去那些见了绿旗就恨不得趴地上亲鞋尖的小城。
他只要把文书一摔,把“德里苏丹”的名号一报,对面基本就先软了三分。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进的是果阿。
出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像从一头怪兽嘴里捡回一条命。
“快!”
“再快一点!”
他扯着嗓子喊。
后头两个护卫脸色也不好看。
其中一个忍不住道“大人,后头没人追。”
“你懂个屁!”
绿袍使者张口就骂。
骂完以后,他又把声音压低了些。
“没人追才吓人。”
“他们要真想追,我们现在早死海边了。”
护卫不吭声了。
是啊。
那城里黑洞洞的炮口。
那一排排会喷火的铁管子。
那群穿着黑灰军服、走路都一个节奏的兵。
还有码头上那些本来该低头缩脖子的苦工。
一个个挂着木牌。
排着队。
领工钱。
领水。
登记名字。
甚至有人敢当着他们的面抬头看。
不是那种偷偷摸摸的看。
是正大光明地看。
像在看什么稀罕东西。
这才最瘆人。
那不是怕。
那是已经不拿德里当回事了。
绿袍使者越想,后背越凉。
他眼前老是闪过那个画面。
黄昏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