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神里有种东西,劫后余生的庆幸,胜利带来的振奋。
还有望向南宫星若时,那份自然的信赖。
南宫星若走得不快,脚步稳。她很少开口,只在岔路自然转向,对路径极熟。
夜风吹动她的梢和裙摆,侧脸沉静。
经过一处仍有不少人搬运物资的地方,许多目光投来。
南宫星若微微侧身,脚步稍缓,恰好将西门灼绯挡在自己与人群视线之间。
她没回头,像只是随意。
西门灼绯知道,她在观察。用那种沉静的方式,观察自己和西门铃的每一丝波动。
这位年轻的南宫家主,身上有种远年龄的沉稳。
以及……疲惫。那挺直的脊背下,似有重压,又被她强行撑住。
视觉、声音、气味、触感……所有信息涌向西门灼绯。
她看到那些南宫子弟眼中的光,想起西门家人脸上的惊恐与绝望。
“……星若家主今日在流金街,真是……太神了!”
“…嘘,小声点…磐长老他…唉,是条汉子!”
“…快了,尸潮退了大半,族地能喘口气了,也不知家里…”
零碎的交谈飘进耳朵。
胜利的骄傲,对逝者的缅怀,对将来的期盼,还有深藏的悲伤……
这些属于“敌人”的情绪,如此真实。
空气里的复杂气味,脚下青石的触感,夜风的微冷……都在反复确认
你被俘了,你在敌营。而你依附的雾主,正驱使尸潮,将无数曾有灯火的家,变成废墟。
“棋子…工具…”
陆熙的话,又在脑中回响。她看着眼前南宫家上下凝聚的景象。
一个让她凉的问题浮起西门家现在……真的还是铁板一块吗?
还是在雾主的阴影下,人人自危,只靠父亲和兄长勉力维系?
她对南宫星若的观感,在屈辱和愤恨下,生出一丝不愿深究的复杂。
这女人,只比自己大半岁。她怎么能在乱局中,赢得这么多人的真心拥戴?
她也那么累,裙上还有血迹,可背脊从未弯过。
那个叫星柒的小女孩扑进她怀里的画面,又一次闪过。那么自然,那么依赖。
西门灼绯喉咙紧,用力眨掉眼底的酸涩,偏头看向路边一丛在风里抖动的枯草。
沉默的行进终于在一处僻静小院的西厢房前停下。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但桌椅床铺齐全,被褥干净,桌上有油灯和茶具。
南宫星若推开门,侧身让开“被褥在此,夜壶在屏风后。”
“门外无人看守,但院有阵法,莫要触动。明日辰时,可来观月居吃饭。”
交代简洁,没有多余关心,也无刻意折辱。
就在她转身要走时,西门灼绯猛地抬头。
一路积压的情绪、疑问、动摇,冲破了外壳。
“南宫星若!”
声音在寂静中有些突兀,带着嘶哑。
南宫星若停步,回身,平静看她。
西门灼绯迎上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胸口起伏。
终于将盘桓心头的问题问出
“你抓我,真的没打算要用我牵制我父兄?”
她死死盯着对方。
南宫星若静静看了她两息,眸中无波。
“当然。好生休息。”
说完,她不再多言,颔,转身。
裙裾划过门槛,身影没入夜色,步履平稳,没有停留。
西门灼绯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