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议续开的光榜,是十日后贴出来的。
帖子上没说选谁,只说择期续议。
可满城都看得出来,这一回,风向只剩一个方向了:三候选,文渊请辞回了档库,蒙骜戍泽去了东境。
剩下一个明远长老——评议续开的前一夜,明远长老把一份荐举表,亲手送到了厅务司。
文渊走那天,在档库门口跟老友们喝了一顿。
喝到半醉,他说:评议这东西,评的是人,可临到头,是人选评议。
说完他自己先摆手,说醉了醉了。
同桌的人都说,这话没醉。
表上举荐的,是陈浩云。
老成派几十个名字,跟在后头,签得密密麻麻。
明远在表尾落笔的时候,跟身边的老友们说了一句:老夫写了半辈子贺表,头一回写荐举表——还是这表好写,写谁就是谁,不用掂量冷热。
第二日,军中的荐表到了。
五营联名,头一个名字是蒙骜——表是从东境盐泽用军鹞递回来的,表尾按着熊罴族的大手印,附了一行字:俺在东边看盐晶,厅城的事,就他了。
第三日,光榜底下开始有人聚。
不是闹事,是递话——万族的客商、各部的使者、城里的老住户,你一封我一封,往厅务司递民心帖。
盐鼠部的贝书、石肤部的石契、南泽的珠帖、啸月部的狼头金印抄件。
当年压在北府匣子里没亮的那摞诸部拥戴书,这一回,是诸部自己重新递了一遍,递得满城都看得见。
帖递到后来,厅务司收帖的老执事们手都软了。
有老执事私下说,几百年评议,头一回收帖子收到要连夜添人手。
老藤精的帖最特别——不是写的,是长出来的:一根藤须卷着一片老叶,叶面上的叶脉自己长成字:三里长棚,恭候新主。
递帖那天,满城都跑去看那片叶子,叶子被供在厅务司门口,三日不蔫。
牌压在手里才叫牌。
可有些时候不用你亮——该是你的牌,人家自己会替你递上来。
厅务司门口那几日成了景致。
各族的字据摊在案上,贝壳的、石头的、珠子的、金印的,一样一个样。
有看热闹的小孩扒着门缝数,数到十几个就数乱了,他娘把他拎走,他还回头喊:娘,那叶子还活着呢!
汇通赌坊的老狐这回学乖了,盘口开得早:赌镇北接不接。
押的注子,稀稀拉拉,不到半成——满城都记得,这位是怎么从界渊口一路打进满城眼睛里的。
高升茶楼里,石肤部客商把茶盏一顿:他要是不接,我打明年起,改道南泽做买卖。
改道做什么?邻座问。
厅城要是连这样的人都留不住,客商哼了一声,这地方的买卖,做着不踏实。
邻座把这话学给了旁人,旁人又学给旁人。
学到后来,盘口上的注子又少了一半——老狐翻着账本直摇头:这盘开得,还不如不开。
——
陈浩云推了三次。
驿馆那几日,门槛快叫踩平了。
纸人们端茶端得脚不沾地,廊下候着的人一拨换一拨,院里的石凳就没凉过。
第一次,三长老亲自过驿馆探口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