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一炷香。
石磊领着矿卫进场收尾的时候,场面已经妥妥帖帖三百袭队,躺的躺,捆的捆,冻成霜坨的摞成一堆。
黑暗散去,火把重新亮起来,照亮满地的俘虏。
石磊巡视一圈,走到了望台下,朝台上抱拳。
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披着件外袍,肩上扛着那把旧镐头,正打着哈欠。
长官。石磊言简意赅,全拿了。
嗯,看见了。陈浩云揉着眼睛,从台上溜达下来,动静挺大,技术一般。
他走到半截入土的红琊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
红琊,是吧?他笑眯眯的,少壮派的头儿。你在密境里拍桌子说的那句话——长老们忍得,我忍不得,说得挺提气。
红琊瞳孔一缩
我什么我。陈浩云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行了,账房——
纸人抱着册子,颠颠儿地小跑过来在呢,主子!
算算。陈浩云掰着手指头,今夜毁坏的火把多少支,踩塌的棚架多少座,矿工受惊误工多少时辰,矿脉受惊……”
“哦对,矿脉受惊费,这个是重点,咱这矿新开的,金贵。还有,三百号人踩了咱们的地,按边市章程,借道得缴费。
纸人提笔唰唰唰记,记完噼里啪啦一通算盘,报了个数。
陈浩云点点头,接过账单,走回去,,拍在红琊胸口——他上半身还露在土外头。
看清楚了。陈浩云笑眯眯地看着他,这是过路费。
回去告诉管事儿的钱,一个月内送过来,咱们两清;送不来,我派人上门收。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下回再来,记得先交过路费——交了钱,咱们按规矩接待。
说完一挥手松绑,放人。
三百号人,能走的扶着不能走的,在天亮前连滚带爬地过了三里缓冲地。
红琊走在最后,他胸口的账单没扔。
不是不想扔,是那张纸用骨胶粘在他衣甲上了,撕下来得带一层皮。
哨墙上的哨兵看着自家少壮派头领这副模样,没人敢吭声。
败兵队伍里,一路上安静得诡异。
出来前,人人都存了必死的心——深入敌境,毁矿杀人,成了是壮举措,败了是马革裹尸。
结果呢?人家捆了他们一夜,天明了顿稀粥,捆绳一解,账单一拍,放人。
有个年轻的兵,捧着那碗热粥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他想起上个月饿死的弟弟,想起哨墙上掰着指头算的干粮,想起对面伙房顺风飘过来的香味。
粥喝完,他什么也没说,跟着队伍往回走。
只是翻过哨墙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矿区这边,天一亮,处置就下来了。
值夜矿卫记功,白玉人偶战阵记头功——虽然人偶们记不记功都是那副月白面孔,可赏还是照赏骨油、晶粉,保养用料加三成。
九影没得赏,它们飘在半空看底下热闹,大影慢悠悠地晃了晃,看着心情不错。
矿工们早上起来听说夜里的事,先是后怕,后是解气,再然后,干活更卖力了。
主上说了,昨夜受惊的矿工,每人补三日工钱,棚架踩塌的人家,照价赔偿。
老镐倒是心疼了半天矿脉,颠颠儿地跑下剖面,贴着矿壁听了半天,上来报主上,脉气没伤着,就是受了点惊,缓两天就好。
陈浩云扭头冲纸人,账单上那笔矿脉受惊费,要得有根有据。
纸人深以为然,觉得自家主子这账算得,颇有古风。
倒是白武斌,散场后闷着头过来请罪,血雾隐踪瞒过了烽燧,在他看来是哨戒的失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