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想到高中毕业刚从外地回来,就能遇上这样一场雨,接他的人还没来,他只能找个地方躲了下。郁闻玄刚走上台阶没两步,就看见了坐在台阶上那人毛茸茸的脑袋。他穿着郁闻玄不认识的校服,环抱着腿的手腕和露出的脚腕都很纤细,看起来年纪很小。……这附近的初中生电话那头的人开始问他到了哪里,他左看右看匆匆而过的行人,最后还是捏着手机过去了。但不料还没开口,那小孩就突然抬起了头。郁闻玄被他的动作打的措手不及,但对方只是看了一眼就立马低下头,过了片刻他才问出问题。他把刚刚问到的地名报了过去,电话那头很快就察觉到了:“你找人问了?这个天气还有人?”郁闻玄下意识又看了眼“嗯”了声说:“有个小孩在这里。”虞枝雪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个“小孩”是在说自己,余光瞥见那人收手机的动作,心里默默希望他滚蛋。但是天不遂人意,那个讨厌鬼一直站在那里。这被遮掩住的一隅重新只剩下雨滴声。“你掉眼泪了。”那人突然开口说。虞枝雪条件反射地伸手摸了下脸,发现被骗了之后,抿着唇冷静反驳道:“我没有。”但那人像是听不懂他说的话一样,自顾自地说:“你很难过?”虞枝雪感觉他真的有点烦,“我都说了我没有了。”那人“嗯”了一声,就没再开口。过了不知道多久,虞枝雪却听见他叹了一口气,认真地说。——“你现在真的开始掉眼泪了。”他下意识以为对方又在骗人,可眨眼的一瞬间,水珠却滴在了膝盖上。虞枝雪这才终于反应过来,他居然真的在无意识地哭。但明明他没感受到痛。见他不说话了,郁闻玄就知道他应该是发现了。他靠在背后的墙边,没有去看。毕竟初中生是自尊心正强的时候,难保这小孩恼羞成怒咬他一口。应该是和家里人吵架或者逃学了?一个人坐在那里怪可怜的。他这么想着。出于一种为数不多的好心,他难得温和地提醒道:“你难过记得要早点回家,不要一个人躲在这里哭了。”正值变声期的男孩子嗓音有点沙哑,答非所问:“你怎么知道的。”郁闻玄只是说:“看出来了。”虞枝雪听见他的回答嘴角微动,笑了,反问道:“你都没仔细看过我几眼,怎么看出来的?”郁闻玄回着消息的手停了一下,像是不理解,静静地说:“那么明显的事情需要仔细看吗?”这么明显的事情需要仔细看吗?虞枝雪的瞳孔骤然一缩。他说这是一件如此明显的事情,可是已经很久没有人看出来了。郁闻玄在最开始他抬头的瞬间看见了他的眼睛,原本漂亮如湖泊的眼睛就如同笼着一层雾。对方表现得平静,但那种无意识的难过又一点点渗透到他脚边。“你是本地人吗?”虞枝雪问出了一个和刚刚的话题截然不同的问题。郁闻玄不知道要不要说实话,最后选择性的说了一句:“我在这里读大学。”说完,他又想起来那小孩也是一个学生,于是随便又添了一句:“在京大,你以后可以来找我。”郁闻玄的本意是为想让他好好学习,毕竟京大也是出了名的大学。虞枝雪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他抬起头,去看站在一边的那人。对方依旧没有转头过来,虞枝雪睁着眼睛像是要把那人的相貌记在心里。“这算约定吗?”他说。虞枝雪没接触过这种东西,只是偶然间听说这个词。“嗯?”靠在墙边的人发出一点气音。他想了一下这个年龄段的人好像确实要固执一点,不过大概过几个月就会忘记了。于是带着笑的声音重新传来:“嗯。”回家之后,虞家那边已经把学校的事情都处理好了,等到虞枝雪第二天去上学的时候,他就再没看见那个人了。一切事情都随着天气的转晴在慢慢变好。虞枝雪还是没有想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会问那个人问题,约莫是鬼使神差吧。第二天的晚上,他做了一场大梦。他一个人走在医院的走廊上,明明已经长大了,但身后的影子却还是幼时的模样。熟悉的阵乱声响起,虞枝雪回头去看,看见了熟悉的医生和护士,他们站在自己的身后脸上满是慌张。于是虞枝雪又习惯性地跟着他们回到了病房。在冰凉的针尖落下来之前,虞枝雪先感受的是一片温暖。那个只匆匆一面的人蹲在他的身边,握住了他的手,对着护士说:“麻烦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