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紧要关头的时刻,时希一时之间有些没听懂他的话。
“什么镜子?”
黎灰没解释。
他松开手,举起手杖,杖尖指向头顶——不是指向光罩,也不是指向未溪,而是指向镜迷宫的天花板。
那里没有实体,只有层层叠叠的镜子互相反射,映出无限延伸的虚假天空。
“在我们分开的时间里,我遇到八风了,他说,不要被固执迷了眼。”黎灰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我一直在想,他是什么意思。固执于空间?固执于现实?还是固执于……‘我们是真的’这个念头?”
杖尖凝聚起一点纯粹的黑暗。
不是黑洞,不是空间裂缝,是最原始的、吞噬一切光与存在的“虚无”。
“如果,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战场’,这个镜迷宫,这个光罩——”黎灰一字一顿,“都只是另一面镜子里的倒影呢?”
杖尖的黑暗射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对冲的轰鸣。
那道黑暗细得像针,悄无声息地刺入天花板中央的一面镜子。
镜子碎了。
不是裂成几块,是碎成了粉末。
粉末没有落下,而是悬浮在空中,露出后面——另一片天花板,另一层镜子。
那层镜子里,映着和他们这里一模一样的景象光罩,未溪,战斗的众人,但细节全部左右颠倒,像照镜子。
黎灰没有停。
杖尖连点,黑暗细针一道接一道射出,刺碎一面又一面镜子。
每一面镜子后面,都是另一层镜像世界,层层嵌套,像无穷无尽的套娃。
“你在干什么!”未溪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惊怒,“停下!”
他抬手想阻止,但黎灰的动作太快。
黑暗细针精准地找到每一层镜像的“轴心镜”,一击粉碎。
破碎的镜屑在空中飞舞,反射出混乱的光,像一场光怪陆离的雪。
第五层,第十层,第二十层……
当黎灰刺碎第三十七层镜子时,景象变了。
镜子后面不再是另一层镜像,而是一片混沌的、流动的灰色虚空。
虚空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怀表。
不是时希手里那个。
这个怀表更大,表盘直径过十米,齿轮外露,指针静止。
表壳上布满了裂纹,有些裂纹里渗出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一样的东西。
怀表下方,盘腿坐着一个人。
面容平静,闭着眼。
是智能。
他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粉色光球。
光球里,蜷缩着沉睡的王默——校服版本的那个。
智能睁开眼。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破碎的镜面,落在时希身上,然后,他笑了。
“终于找到了。”他说,“镜像的尽头,时间的原点。”
未溪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不再优雅,不再从容,那张美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像精致的瓷器被敲了一锤。
“你怎么可能……”他声音颤,“我明明把你锁在时间夹缝里了!”
“锁得住我,锁不住‘可能性’。”智能说。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光球,手指轻轻拂过球体表面,“王默的‘平凡人生’这条时间线,是你唯一无法完全掌控的变数,因为它太普通了,太没有价值了,你根本没把它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