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农太守府的书房里,烛火燃得安静。
盖勋坐在案前,指尖捏着一卷火漆封口的密诏,眉头紧锁。
这是天子遣心腹小黄门连夜送来的,旨意写得很明白待何方大军过境之后,即刻调兵分驻华阴、黾池两处要道,扼守函谷西线,断其归路,也绝了三辅贾诩等人东进接应的可能。
字里行间的杀意藏得不严,分明是铁了心要对何方下手。
魏杰与杨儒立在阶下,看着自家太守眉头紧锁、半晌不语,都有些不解。
魏杰性子刚直,率先拱手开口“府君,有何可犹豫的?
何方当初夺你三辅兵权,霸着京兆不走,这是私怨;
如今他擅扣天使、拥兵自重,跋扈不臣,这是公仇。
天子下诏翦除权臣,我等身为汉臣,正该欣然领命才是。
于公于私,都该动手,末将实在不明白府君的难处。”
一旁的杨儒也微微颔“末将二人弃了三辅的官职,追随府君来这弘农,本就是为了守汉家疆土。
府君但有号令,我等万死不辞。”
当初盖勋举荐的五名都尉,三人留在了三辅。
唯有魏杰、杨儒二人念着旧主,弃官相随,是他最信得过的臂膀。
可此刻听了这话,盖勋却只是摇头,长叹一声“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卫将军天资纵横,他在三辅行的新政,清吏治、兴水利、安流民、定赋税,都是实打实利国利民的事。
老夫在三辅亲眼所见,破败不堪的三辅,两个月内,就百姓安居,百业兴旺,比从前昏官当道的时候强了何止百倍。
我总觉得……他做的事,才是真的有利于社稷。”
“府君!”
杨儒上前一步,语气郑重,“社稷终究是在君,还是在民?
汉家四百年天下,社稷的根在天子。
没有天子,哪来的江山社稷?
卫将军便是做得再好,也是臣夺君权,坏了纲常。
今日他能分天子之权予地方,明日便能取而代之。
此例一开,后世必乱。”
盖勋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叩着案面。
杨儒说的是纲常大义,他何尝不懂?
可亲眼见过三辅的生机,再想想洛阳朝堂的腐朽,他又难免迟疑。
半晌,他才睁开眼,疲惫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
君命如山,身为汉臣,岂有不遵的道理?
就按陛下的旨意办吧。”
杨儒又问“那卫将军现在城外,递了名帖想要求见府君。
府君是见,还是不见?”
“不见。”
盖勋脱口而出,随即又揉了揉眉心,“就说我旧疾复,卧床难起,不便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