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钳子,打造得很精细。两个钳臂,弧度正好。前端那两个椭圆形的钳头,大小也合适。钳头上包的那层软木,厚薄正好,不硌人。
最难得的是,那钳子的转轴。两个钳臂交叉的地方,有一个铜铆钉,打得很紧。他试着把钳子张开,合拢。开合很顺,没有一点卡顿。
文安又看那钳臂。钳臂是弯的,弧度正好,是顺着女人产道的弧度弯的。他画图纸的时候,只是大概画了个弯。可刘大力打的这个弯,比他画的,还要合理。
他把钳子翻过来,看那两个把手。把手上,缠了一层细麻绳,是防滑的。他画图纸的时候,没想到这一层。刘大力自己加上去的。
文安又看那转轴。两个钳臂交叉的地方,那个铜铆钉。铆钉打得很紧,两个钳臂开合的时候,没有一点旷量。他用手晃了晃,纹丝不动。
他又看那钳头。两个椭圆形的钳头,边缘是圆滑的,没有一点毛刺。他用手指摸了摸,光滑得很。刘大力把那边缘,打磨了又打磨,怕它划伤产道。
文安知道,这钳头的边缘,是最要紧的地方。这钳子,是要伸进妇人身体里去的。边缘要是有毛刺,就会划伤产道。划伤了产道,妇人就会流血。流多了血,人就没了。
可刘大力,把那边缘,打磨得很光滑。
文安又看那软木。钳头上包的那层软木,是用鱼鳔胶粘上去的。粘得很牢,用手扯,扯不动。软木的厚度,约莫一分。这个厚度,正好——既缓冲了钳头的硬度,又不会太厚,影响手感。
他知道,这软木,也是关键。钳头是铁的,硬。直接夹在孩子头上,会把孩子的头骨夹伤。包了软木,就软和了。
可软木包太厚了,也不行。太厚了,手感就没了。你感觉不到,钳头夹得是松还是紧。一分厚,正好。
这些,都是刘大力自己想的。他画图纸的时候,没想到这一层。
文安心里,暗暗佩服。
这个时代的匠人,手艺没的说。缺的只是想法。你给他一个想法,他能给你做出一个,比你想的还要好的东西。
他画的那图纸,其实很粗糙。两个钳臂,是直的。他凭记忆画的,细节上,有很多不对的地方。
他画图纸的时候,其实心里,是没底的。他前世,又没做过铁匠。他只是在书上,在纪录片里,见过产钳的样子。他照着记忆画,画出来的东西,到底对不对,他自己也不知道。
可刘大力拿到那图纸,没说什么。他看了图纸,就知道,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他自己,把那些不对的地方,一点一点,改了过来。
直的钳臂,改成了弯的。钳头外面,包了软木。把手上,缠了麻绳。转轴,打得比文安画的,还要紧。
这些,都是刘大力自己加的。
他把钳子放在案上,点了点头。
“吴师,”他道,“这东西,是刘大力打的?”
吴福忙道:“是。刘师从昨日您走之后便开始琢磨了。打了毁,毁了打,前后打了五回。这是最后一回。”
文安道:“刘师辛苦了。”
吴福道:“刘师说,文侯画的图,有些地方,他拿不准。他打了头一回,觉得不对,就毁了,再打。打了五回,才打成这个样子。”
文安点了点头。
他把那粗布,重新把产钳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