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殿门,他抬眼一看,心里就明白了,今日这召见,不简单。
御座之下,站着坐着好几位。
房玄龄站在左边,手里捧着一摞文书。杜如晦站在他旁边,脸色比前几日又好了些。尉迟恭、程咬金站在右边,两个人正低声说着什么。再往后,是魏徵、长孙无忌,还有王珪等人。
文安一看这阵仗,心里就有数了。
李世民召他来,不是单独问话。是要当着这一众重臣的面,把水泥的事,说清楚。
御座上,李世民穿着一身常服,脸上带着笑。他今年才三十一岁,正是英气逼人的年纪。可他坐在那里,那股天子的威严,压得满殿的人都不敢大声出气。
他笑了笑,道:“文爱卿来得正好。之前唐爱卿,已经将水泥之事,说了一遍。只是朕,仍有许多不明之处,便召你过来。房卿、杜卿他们,也想知道——这水泥,是否真如唐爱卿所言,那般神奇。”
他说“那般神奇”四个字的时候,眼角带着笑。可那笑里,带着几分审视。
文安心里清楚,李世民这是还没信。唐俭昨日面圣,把水泥的事说了一遍,李世民听是听了,可没亲眼见,到底还是有些疑虑的。
这也难怪。水泥这东西,在这个时代的人听来,确实太荒唐了。石灰石和黏土,烧一烧,磨成粉,加水就能变硬,硬得跟石头一样,刀砍不动——这话,要是换了他自己,没亲眼见,也不信。
文安躬身道:“陛下,关于水泥之事,臣已经写了一份详细的章程,还请陛下御览。”
他说着,从襟袍里取出那包青布,双手呈上。
张阿难在一旁见状,上前一步,接过那包章程。他接过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文安的手。文安感觉到,张阿难的手,很稳。
一个宦官,手这么稳——这不是在宫里端茶倒水练出来的。这是拿过刀、骑过马、上过战场的手。
张阿难把章程转呈给李世民。
李世民接过,翻了一翻,道:“文爱卿这字,倒是有长进了。”李世民不大不小地开了个玩笑。
亲近之人都知道,文安的字,也就剩下“不难看”这三个字了。现在殿内的人,大多与文安亲厚,听到李世民的话,都露出会心一笑。
文安有些尴尬,讪讪一笑,躬身道:“陛下过奖。”
李世民摆摆手,道:“你先与房卿他们,说上一二。”
说完,他自己低头翻开章程,仔细看了起来。
文安趁着这个间隙,转过身,向殿里的众位大臣一一见礼。
“房相。”
“杜相。”
……
他一个一个见礼,众人也一一还礼。
房玄龄看着他,脸上带着笑。杜如晦点了点头。尉迟恭挥了挥手。程咬金咧了咧嘴。魏徵面无表情。长孙无忌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见完礼,文安站在殿中,等着房玄龄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