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样,是汤。
长安城里的汤,要么是清水煮菜,要么是肉汤炖得发黑。
县廨的食肆,做几种好汤:骨头汤,用大骨炖上一日一夜,炖成奶白色;酸辣汤,用豆腐、木耳、鸡蛋,酸辣开胃;还有一道鱼脍——也不知怎么回事,长安城的人不太喜欢吃鱼,这个他不打算做太细,怕客人吃不惯,只做一道简单的鲜鱼汤。
第三样,是饭食。
长安人吃饭,以饼为主。
蒸饼、胡饼、汤饼,翻来覆去就是这几样。
他的食肆,要卖米饭——蒸得粒粒分明的白米饭。长安的米不贵,上好的稻米,一斗也就几十文。一锅白米饭,配两碟炒菜,客人管饱。这在长安,是新鲜事。
第四样,是酒。
神仙醉量少,金贵。食肆里卖的酒,自然不能全是神仙醉,什么三勒浆、葡萄酒等,都可以上柜。
大唐人酷爱酒,看来神仙醉真要加大产量了。今年年成好,朝廷的禁酒令不是那么严,各个酒坊酿的酒也多,可以加大收购量进行二次蒸馏。
他一边画,一边在心里把这四样过了一遍。
菜、汤、饭、酒。四样,每一样都比别家好一截。这个食肆面对的肯定不是普通百姓。价钱呢?他想了想,定在中等偏上。
一盘炒菜,十五文到三十文不等;一碗汤,十文;一碗饭,五文;一壶酒,二十文。一个客人,吃饱吃好,五六十文钱足够。
五六十文,在长安是什么概念?一个三事曹的不良人,一天的常食也就三四文。
可西市上走的,是什么人?是胡商,是行商,是各地来的官员、举子、贩夫走卒。一个胡商,在西市上做一笔珠宝买卖,动辄几百贯。他花五六十文,吃一顿从来没吃过的炒菜,喝一杯神仙醉——他会嫌贵?
不会。
长安城里最不缺的,就是尝新鲜的有钱人。
至于二楼雅间,自然更贵。能上二楼那是身份的象征,服务、菜品都是上乘。文安在想着要不要像后世那样,招聘一些姿色尚可的女子来当侍菜员。
这个可行,不过要把握度,免得有客人将食肆当伎馆了。
想着想着,文安又在图上添了几笔。
柜台边上,要立一面小黑板——这个时代自然没有黑板,到时候可以用一块木板,刷上白灰,每日上头写当日的菜名、价钱。客人一进门,先看板子,点什么,一目了然。
他画着画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食肆开起来,头一个月,不能立刻涨价,得让陈满先把口碑做起来。头一个月,菜价定得低一些,比隔壁的酒肆贵不了多少。客人尝了,觉得值,下回才来。等口碑立住了,再慢慢提价。
这道理,跟他前世在工地上,那些小饭馆开张是一个路数。
他把这一条,也写在了图边上。
日头从窗纸上移过去,影子慢慢变长。他沉浸在自己画的那间食肆里,一会儿觉得楼梯该宽些,一会儿觉得柜台该小些,一会儿又觉得廊厨改的厨房还得再隔一道,免得炒菜的油烟窜到楼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