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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4章 挖窖（第1页）

张九、村正和庄里不忙的庄稼汉都在，加上几个年轻后生，约莫二十人。有人扛着锄头，有人提着铁锹，扁担和竹筐放在一旁；还有人推来平板木车，车上装着木夯、草绳、干茅草、芦苇席和几根准备做窖顶的短木。

众人见文安过来，都要行礼。

文安摆了摆手，道：“都是自己人，以后这些虚礼能省便省。我今日是来同你们一道挖窖的，不是来看你们行礼的。”

一个年轻后生忍不住笑了一声，又忙把笑憋住。张九瞪了他一眼，然后前道：“郎君，东西都备齐了。地方也初选了，就在祠堂后头。老朽先带您去看看，若合适，咱们就在那里动工；若不合适，再换也使得。”

文安点头：“走，先看地方。”

一行人穿过祠堂侧边的小门，绕到祠堂后。

后头是一片开阔地，比门前晒场略高，地面平整，平日里晒过柴草，并不常走人。

地的北面靠着一道缓坡，南面和东面视野开阔，阳光能从早照到午后。西侧挖有一条浅沟，前几日的雨水顺着沟流进村外水渠，没有积在墙根。

地旁没有大树，只有两丛矮灌木，也不靠近地基。

文安蹲下身，抓了一把土。

土是黄土，捏在手里干爽，松开后散成细块，没有阴冷的潮气。他又让陆青安拿铁锹在边上浅浅挖了个坑，坑底土色仍旧发黄，没有发黑，也闻不见水腥气。

储存红薯，最怕潮，怕冻，也怕闷。地方低了，雨水一渗，薯种便烂；背阴了，湿气散不出去；靠着大树，树根往窖里钻，还容易招鼠。这里地势高，土脉实，向阳避风，离祠堂近，夜里有人照看，旁边又能排水，正合适。

文安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土：“此处不错，就在这里挖。”

张九松了口气，脸上立刻露出笑。

文安拿过一根木棍，在地上画了三个并排的圆圈。

“不要挖成一口大敞坑。上口收窄些，约莫二尺来宽，人能上下便成；往下挖，到底部再放宽，像一个小肚子。窖与窖之间隔开些，莫贪近，至少留四尺的实土，免得窖壁受力，日后塌了。深度先按五尺多挖，若见了湿土，立刻停，不许再往深里去。”

众人围在旁边，听得极认真。

张九怕记漏，让村正拿木炭在木板上画。

文安指着三个圆圈，又道：“挖出来的表土堆到一边，别堵了排水沟。窖壁要修平，松根、碎石、鼠洞都清出来，再用木夯轻轻夯实，可不能把壁震裂。底部铲平后，垫一层干细土，再铺干草或苇席，红薯不能直接贴在湿土上。”

“窖口等薯种放进去之后，再架短木，铺茅草，压土。顶上要留一个通气孔，不能封死。红薯怕冻，也怕闷，全封死了，里头一发热，照样烂。通气孔旁做个能遮雨的小草帽，下雨挡水，天冷了再慢慢堵。”

他说一项，众人便应一项。

有老汉摸了摸下巴，道：“郎君这窖，口子小，肚子宽，倒像井。可俺们早年挖菜窖，多是敞口大坑，天冷了往上盖草。这样挖，真能存住红薯？”

文安道：“菜有菜的存法，红薯有红薯的存法。红薯皮薄，碰破了容易烂，也经不起冻。口子小，冷气、雨水进得少；底下宽，薯种放得多。只要干、透气、不受冻，便比堆在祠堂里稳。”

张九立刻道：“郎君说怎么挖，便怎么挖。开工吧。”

二十多人分成三组，各自围住一块画好的地方。

锄头先破开表层硬土，铁锹跟着往下铲，竹筐装满了，年轻后生便用扁担抬到一旁。土一筐一筐运出来，窖口渐渐成形。有人在底下挖，有人在上头接土，有人拿木夯修整壁面，吆喝声不高，却很有劲。

张九年纪大了，不能下窖，便蹲在边上看，哪一组挖偏了，便喊一声；看见有人把湿土混进干土堆里，又忙叫人分开。几个庄稼汉起初还觉得新鲜，挖到后来便摸出些门道，上口收着，底下往两侧扩，果然像文安说的，成了一个个小肚子。

文安没有只站着看。

他三处来回走，时不时拿绳尺量一量口径，又探身看窖壁直不直、底部平不平。见第一处窖壁留得薄了，便让人把旁边再让出半尺实土；见第二处排水沟浅了，便叫人顺着地势往低处加深；第三处底下有一截细树根，他让后生用斧头斩断，又把根须掏干净，免得日后烂在壁里生虫。

日头一点点往西偏。

祠堂前不时有人走动，搬桌子的、洗果品的、扛酒坛的，声音一阵阵传过来。可祠堂后头的人只顾着挖窖，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粗布短褐湿了一片，没人喊累。

约莫一个时辰，三个地窖先后成型。

文安让人取来一盏小风灯，亲自顺着短梯下到第一处窖里。

窖口窄，一下去光线暗了些，可底部比上头宽，人站在里面并不挤。四壁被修得平整，黄土夯实后带着干硬的质感，脚底下也干爽。

他用指节敲了敲壁面，声音实，没有空响；又看了看四角，没有渗水痕迹，才点头道：“这处可以。”

第二处窖底略潮了一小块，是原先草根存了点湿气。文安让人把那片湿土铲掉，重新垫干土，又把侧边通气孔拓宽了两寸。第三处窖口一边略低，下雨怕往内流水，他便领着人把窖口沿垫高，顺手在外头修出一道浅浅的环形沟。

三处都检查完，他才从窖里上来。

张九看着三个整整齐齐的薯窖，越看越喜欢，连声问：“郎君，往后庄上若还要存别的，也照这个法子挖？”

“道理是一样的。”文安道，“高燥、向阳、排水、通风。存什么，先弄明白它怕什么。怕冷就晚些封口，怕潮就垫高底，怕闷就留气孔，怕鼠就清洞。不是什么玄乎法子，都是从地里摸出来的。”

他又把入窖后的事说在前头。

“等薯种挑好，先别急着一筐倒进去。底部铺干草，四周垫苇席，薯块顺着窖壁一层层码，中间留出空当，叫气能走。每码两层，夹一层干细沙或软草，免得互相碰伤。一个窖不能堆得太满，顶上要留空。”

“刚入窖时，气孔开着，散散热气。夜里若有霜，口子遮一遮，白日再掀开。等天再冷，才慢慢加草压土，不能一下封死。”

“往后每隔几日，让人下去看一回，闻一闻有没有酒味、霉味，摸一摸有没有发汗发软。发现坏薯，立刻拣出，别心疼，一块坏薯能带坏一窖。”

“下窖时两个人搭伴，一个在上头守着，一个在下头看。窖里若点着灯，灯灭了，人便立刻上来，先通风，不可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