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恭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接话。不多时,仆役便端上酒菜来。
文安坐在席间,端起酒杯,先是敬了程咬金和尉迟恭各一杯。程咬金一饮而尽,尉迟恭也干了。文安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喝着。
程咬金与尉迟恭喝了几杯,又开始翻起陈年旧事,讲得口沫横飞,争得面红耳赤,激烈之处,差点动起手来。
文安与尉迟宝林、程处默几人对视一眼,苦笑不已。
一顿酒喝了一个多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文安觉得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程咬金也没有多留,只说下次有空再来,便让仆役送他出去。尉迟恭也站起来,跟在文安后面出了正堂。
两人在院子里站定,尉迟恭看着文安,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小子,今日在殿上那些话,说得确实痛快。不过,往后还是要小心些。”
“小侄明白。”文安说。
尉迟恭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往正堂方向走了。文安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道拐角,然后转身往外走。
门房已经把马牵到了门口。文安翻身上马,沿着坊街往长寿坊方向走。
回到长安县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廊道两侧的灯笼已经点亮,在风里轻轻晃着。文安把缰绳递给迎上来的白直,迈步走进县廨,沿着廊道往后院走。
院门虚掩着,他推开院门,走进院子。廊下的灯笼还亮着,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张婶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是他,又缩回去了。
文安在廊下的木阶上坐下来,靠着廊柱,闭了一会儿眼。
他听着院子里枣树叶子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把今天朝堂上那些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话他说了,人也骂了,念头也通达了,虽然被李世民罚俸三月,但事情暂且了结。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大早,草草吃过东西,文安便参加朝会去了。今日乃常参朝会,这还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小朝会。
除了一开始的几件军机大事,便都是一些日常事务,文安强打精神听着。
瞥了一眼崔琰、卢承庆二人的位置,今日他二人都未上朝,约莫身体还未好转。文安心中冷笑一声,这些腐朽的世家,不下点猛药,不会长记性。
文安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还是极为不习惯。支踵那玩意不是早就有了吗,为何唐朝不用,得找个机会问一问那些老臣。
只是那些若有若无飘过来的眼神,还是让文安有些不自在,不过已经不像当初那样难受了,他只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入定老僧。
好容易挨到下朝,文安径自回了长安县。正堂里,张礼正低头翻着一本簿册,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见是文安,放下册子拱了拱手“明府下朝了。”
“嗯。”文安在主位坐下,“今日可有什么要紧事?”
“有几份文书要批,都是日常的户籍变动和坊正报上来的街巷修缮申请,不急。另外,昨日雍州那边送了一份回文来,说之前的案卷已经收讫存档了。”
张礼把几份文书放在案桌上,“还有,两日前方才救回的那些孩童,司户房已经逐一登记造册,各户也确认过了,坊正那里都留了底。另外,那几个被解救孩童的家中,各坊坊正都安排妥当,下官已经安排人手,会定期巡查。”
文安接过文书翻了几页,确实都是些日常事务,没什么要紧的。他批了两份,搁在一旁,又拿起那份雍州的回文看了看,上面盖着雍州长史的印,字迹端正,批了“收讫”二字,又加了一行小字“案卷已核,无缺漏。人犯移交事宜,已照会刑部。”
他放下回文,靠在椅背上,方才朝会上,也未有人提起此事,心里那根弦又松了一分。案卷收了,人犯也移交了。这件事到这一步,算是正式从长安县的职责范围内剥离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