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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0章 宾主尽欢（第1页）

程咬金哈哈大笑，不以为意：“某乐意！某高兴！这小子要当阿耶了，某看着就欢喜！”

他这话一出，众人又都笑起来。尉迟恭难得没有拆台，只看了文安一眼，瓮声瓮气地道：“小子，照顾好崔家娘子，她如今怀着身子，比什么都金贵。老夫府上有几根上好的山参，改日让人给你送去，炖汤给她补补。”

文安心头一暖，连忙躬身道：“多谢尉迟伯伯挂念。”

秦琼也道：“老夫那边还有些贝母，一并给你送去，留作备用。你新妇头胎，身子要紧，莫要委屈了她。”

牛进达没说话，只朝文安点了点头。程处默在旁边挤眉弄眼，道：“文弟，当阿耶的感觉如何，还有，以后要悠着点了。”说完，冲着文安挤眉弄眼。

文安被他臊得不行，连连告饶。

他朝众人一一辞别，先向尉迟恭告了罪，又向秦琼、牛进达行了礼，最后朝唐俭拱了拱手：“唐公，三日之后，安化门外见。”

唐俭点了点头：“老夫记下了。到时候老夫把那两坛好酒带上，咱们看完水泥，正好摆一桌。你可得把窑场的板凳备足了，别让老夫站着喝。”

文安笑道：“唐公放心，保管有座。”唐俭这才满意地颔首。

文安又朝程处默、尉迟宝林、秦怀道、牛俊卿、唐松龄几个小辈拱了拱手，这才出了西堂。

程处默追出来送他，两人并肩走到府门口。程处默拍了拍他的肩膀：“文弟，回去早些歇着。嘉仪有妊在身，你多留意点。”

文安点了点头：“处默大哥放心。”

他翻身上马，带着郑虎几个护卫，沿着坊街往永兴坊方向走。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在深夜的坊街里发出清脆的回响。夜风拂面，带着初秋的凉意，把他那点残酒彻底吹散了。

他骑在马上，心里盘算着三日之后的事。窑场那边，得让张旺提前知会王铁柱一声，把第五批的水泥板和拌了砂石的那几块都摆出来，再备些现成的水泥粉，当众演示一回，让几位伯伯亲眼看看那东西掺了水、干了之后是个什么成色。

还有文书的事，章程要写清楚，各家各占一成，陛下三成，本金的出入要记明白，账目要分明，省得往后起争执。

他又想起崔佳。这个时辰，她该是已经睡下了。她如今怀着身子，容易困倦，昨日孙神医嘱咐过，让她早些歇息，少劳神。

丫丫那小丫头，怕是又赖在崔佳屋里不肯走，非要挨着嫂嫂睡。他想着这些，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不知不觉松了下来。

明日还得记得差人去崔府一趟，把这个消息告诉崔懋他们。崔佳有妊，这是两家的大喜事，该让他们早点知道。

他夹了一下马腹，加快了些速度，往永兴坊赶。

这边厢，程府前庭西堂里，众人也陆续散了。

唐俭最后起身，朝程咬金拱了拱手，又跟众人告了辞，带着唐松龄出了府门。府门外停着唐家的马车，车夫老早就把车赶到了门边，见主人出来，忙放下脚凳。

唐俭上了车，唐松龄跟在后面，也坐了上来。车帘放下，车厢里暗下来，只有车角那盏风灯晃着昏黄的光。马车缓缓启动，车辕上的铃铛在夜风里叮当作响。

唐松龄坐在车厢一侧，一直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里却翻来覆去地想着方才的事。

阿耶在堂上那一哭，他到现在还没缓过神来。

文安是他的好友，平日也算相得。可阿耶当着文安的面哭穷卖惨，这让他觉得难堪，又觉得不解。唐家再怎么不济，也是国公府邸，何至于此？

马车走了半条街，唐俭才开口。

“茂桢。”唐俭的声音不高，带着酒后的沙哑，“今日之事，你是不是心里有疑惑？”

唐松龄闻言，连忙坐直了身子，恭声道：“孩儿确实没有明白。”

唐俭没有回头，只“嗯”了一声：“说。”

唐松龄斟酌了一下，才道：“孩儿与文安相熟，也知道阿耶与他交好。可今日阿耶在众人面前那般……那般作态，实在太过。阿耶是何等身份，何必在一个小辈跟前如此？”

他说完，小心地看了唐俭一眼。

唐俭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过了片刻，才道：“你只看到老夫丢了脸，可曾想过，老夫为何要在文安跟前丢这个脸？”

唐松龄一愣：“孩儿愚钝。”

唐俭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茂桢，你观文安此人，如何？”

唐松龄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沉吟了一会儿，才道：“文安此人，后周皇族出身，门第自不必说。他的才干，他的所作所为，孩儿都是很钦佩的。”

“尤其是阴山一行，生擒颉利，立下不世之功。二十岁便封侯，古往今来，少有。如此年纪，便立了那么多功劳，往后必定前途不可限量。”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诚恳，显然是想了许久才说出口的。顿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孩儿与他相交，也看他处置长安县的政务，条理分明，不偏不倚，是个能沉住气做实事的人。孩儿自问，做不到他那般。”

唐俭听了，点了点头：“你能看到这些，也算可以了。”

他顿了顿，道：“可你只看到了表面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文安此子，日后必定不俗。老夫看重他，不是因为立了那么多功劳，不是因为他会飞黄腾达，也不是因为他救过老夫的命。这些都在其次。老夫看重他，是因为此子行事谨慎，为人谦恭，居功而不自傲。”

他说到这里，睁开眼睛，看着唐松龄：“你想想，你们这一辈，有谁能及得上他？长孙无忌整日为长孙冲造势，四处吹嘘，生怕旁人不知道他儿子有出息。你看长孙冲，及得上文安吗？”

唐松龄听到“长孙无忌”三个字，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往车窗那边看了一眼。夜里的坊街空荡荡的，只有几盏风灯在远处晃着，并无旁人。

唐俭瞥见他的动作，抬手在他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瞧你这点出息。事无不可对人言，老夫又没说错，你怕什么？就算是当着长孙无忌的面，老夫也敢说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