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的梨花之下,一道身影缓步走在林中的小道上,乌黑的衣裳显得尤其扎眼,他似乎并没有想着要敛去身形。
身影在湖边停下,穿着一身白衣的景寒阳早早地就站在了这里。
“你不像是个会一个人到这来的人。”景寒阳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好听,带着令人神清气爽的韵调。
“放在以往是不会。”无月明又往前走了一步,和景寒阳并肩站在了岸边。
“不喜欢花?”
“是还没胆子来见小江她娘。”
景寒阳扭过头来,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无月明,说道“那现在怎么敢了?”
“来找她要点东西去哄哄她闺女,她应该不会生气吧?”
“她如果还活着的话,应该不会揍你。”景寒阳背起了手,望向了湖面上的点点波纹。
无月明一愣,“伯母不是已经……”
“她是不在了,正因为她不在了,所以舅舅管事,而我,”景寒阳又瞧向了无月明,“会揍你。”
无月明弯弯腰,悄悄地向一旁挪了几寸,多给自己留了些安全距离,“其实我也没有把小江怎么样,只是和她聊了聊活着的意义,她便生气了。”
“你确实挺不会聊天的。”
“让前辈见笑了。”
“你和她聊了下城的事?”
无月明缓缓地点了点头,“前辈怎么看?”
“你是问用下城几十万人换江儿一条命的事?”
“嗯。”
“她是我亲妹妹的亲闺女,我当然希望她活着。至于那几十万人,”景寒阳顿了顿,“我虽是下城出来的,可我也是西风夜语出来的,西风夜语的人一向没什么良心。”
“西风夜语?”无月明眉头一皱,这听起来可不像什么好事。
“很奇怪吗?这世上能收留丧家之犬的,一个是水云客,另一个就是西风夜语,若要再想得到些力量,那西风夜语还要更快些。”
无月明这个曾经的水云客找不出什么理由来反驳景寒阳。
“你呢?水云客应该比西风夜语多几分良心吧。”
“不,”无月明摇了摇头,“我只对对我好的人好。因为她是小江,所以我也希望她活着。”
“如此说来,我倒也下不去手去揍你了。既然你也希望她活着,你又为什么要提这些伤心事?”
“因为小江比咱们两个都有良心。”
一阵沉默之后,景寒阳说道“江儿很好,你别负了她。”
无月明无声地苦笑起来,“那前辈还是先揍我一顿吧。”
景寒阳又回头看向了无月明,“江儿不好?”
无月明摇了摇头,话虽说得慢,却字字铿锵,“小江很好。”
“很好就带她走,她前些年过得很苦,不过后半辈子还很长,长到足以忘了这些年的苦。”
“我没法带她走。”
“你不愿意?”
“不是,是因为……”无月明难为地挠了挠头,不知该如何表达,“和小江在一块儿的时候我总想吃了她,字面上的吃了她,就像是饿了好几年之后见到了山珍海味,尤其在她病好之后,这种感觉尤其强烈。前辈虽然不说,但想必也看出来了,我算不上个正常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倒也不算奇怪,”景寒阳说罢话锋一转,“但你到底往身体里塞了什么鬼东西?”
无月明苦笑道“几根帝江的骨头。”
景寒阳又上下打量了无月明一番,“那你还不如去西风夜语,受的罪还少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