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打谷场上就响起了骨肉分离的脆响。
陈放蹲在排子前,手里握着剥皮小刀。
刀尖顺着狼后腿的骨缝扎进去,手腕往下一压。
刀刃贴着骨膜一路向下滑,走到关节处。
刀尖轻轻一挑,粗白筋膜“吧嗒”一声断裂。
手腕一翻,一整块带白筋的腱子肉落进了旁边的木盆里。
刘三汉带着两个基干民兵站在旁边,看着那刀尖在骨肉之间游走,看得直咽口水。
“这手艺……”刘三汉嘀咕了一句。
“县肉联厂的老师傅来了也得叫声爷。”
两个时辰,十头狼全部分割完毕。
头骨、蹄子和剔干净的骨架子单放一堆。
净肉码在排子上,上面盖着一层干净的碎雪保鲜。
老徐会计拿着本子算完,抬头报了个数。
“四百三十七斤。”
挂在村口的大喇叭立即响了。
王长贵的破嗓门顺着风吹遍了前进大队的每一个角落。
“全村老少爷们!拿盆端碗,打谷场集合!分肉!”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打谷场被围得水泄不通。
几百号人盯着排子上那红白相间的肉块,眼睛都在冒绿光。
这年头,肚子里没油水,连口干饭都咽不下去,更别说这可是过年都难见着的大肉。
王长贵披着羊皮袄,站在石碾盘上。
徐会计把旧报纸铺平,算盘摆好。
“都安静!”
王长贵拿旱烟袋锅子敲了敲碾盘,人群瞬间没了声。
“这批肉,是陈放带狗在山脊梁上蹲了三天三夜,拿命换回来的!”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人群。
“所以,这肉不按工分算。”
王长贵定下调子。
“按人头分!老人、孩子。”
“只要是咱前进大队喘气的,一人一斤出头,谁有意见?”
底下死一般的寂静,谁敢有意见?
这肉本就是陈放一个人打的,能分到嘴里已经是天上掉馅饼了。
“没意见就排队!张桂芬,你来分!”
张桂芬拿着大铁勺,站在排子前。
村民排成一条长龙,个个喜笑颜开。
分到肉的村民往回走,路过陈放身边时,脚步都会不自觉地放慢。
“陈知青,谢了。”
“陈知青,大恩不言谢。”
陈放靠在旁边的草垛上,手里攥着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着刀刃上的血丝。
听见道谢,他也只是微微点头。
二柱子端着个粗瓷大碗,里头装着他家分到的七斤多狼肉,一路小跑奔着陈放就来了。
“陈哥!”
二柱子看了一眼草垛。
“你自己留了多少?”
陈放手里的动作没停,下巴往旁边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骨架子上抬了抬。
“在那。”
二柱子顺着看过去,一堆剔得干干净净、连点肉丝都不带的白骨头。
他瞬间瞪大了眼睛“那肉呢?”
“分了。”
陈放把刀插回靴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