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长贵一愣,拿着旱烟袋的手悬在半空,满脸诧异。
“啥意思?这天气大好,翻浆地就得趁现在抢……”
陈放转过头,下巴微扬,指了指树根底下的死林蛙和泛着酸气的烂泥。
“昨天那条瞎眼长虫,只是一条被逼下山的丧家犬。”
陈放语气不带半点起伏,却字字砸在王长贵的心坎上。
“它背上的那支毒蛇大军,已经顺着烂泥底子,摸到咱们大队门口了。”
王长贵愣在原地,拿着旱烟袋的手还悬在半空,微微着抖。
一辈子的老农经验告诉他,农时不等人。
晚种一天,秋后可能就少打几千斤口粮。
这可是全队人的命根子,可陈放的话又不像危言耸听……
陈放没搭理他的犹豫。
靴尖狠狠往前一趟,把脚下那层黑泥直接踢开。
一窝还在交配蠕动的土鳖虫翻露出来。
平时这玩意儿都藏在土层深处,现在却疯了一样往地面上爬,互相挤压着逃命。
“这地温,这湿度,加上昨天那条大长虫开出来的路。”
陈放抽出剥皮小刀,刀尖在老榆树的粗树皮上狠狠划了一道线。
“它们现在不是在爬,是在顺着水汽往下滑。”
“防风林那点烂树叶子,根本挡不住这帮活祖宗。”
王长贵看着那窝土鳖虫,脸上的皱纹紧紧挤作一团。
他把手里的旱烟袋往鞋底猛地一磕,火星子四处乱崩。
“王大山!”
王长贵扯开嗓门大吼,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带人去东岭,让马金宝立马熄火!”
“全队社员,一个不落,抄家伙全撤回打谷场!”
王大山这会儿也明白过味来了。
他倒抽一口凉气,大腿一拍,转身就往东岭方向狂奔。
陈放刚蹲下身,准备拿刀尖在烂泥上勾画具体地形。
村西头那条土路上,二队队长孙有才火烧屁股般跑了过来。
孙有才跑得太急,脚下一滑,结结实实摔在软泥里。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王长贵跟前,连膝盖上的泥巴都顾不上擦。
“支书!出事了!真出事了!”
孙有才喘得像破风箱,两只手在半空直哆嗦,死死指着村西头的方向。
“咋咋呼呼干啥!天塌了?”王长贵眉头倒竖,吼了一嗓子。
“王寡妇家那个半大小子,刚才去屋后头柴火垛抱柴。”
孙有才连吞了几口干沫,舌头打着结。
“手刚伸进去,拽出来两条小臂粗的黑斑土球子!”
旁边跟着跑过来的几个社员当场倒吸凉气,脸都白了。
“人咬着没?”王长贵急眼了。
“人倒是机灵,魂吓飞了,扔了柴火就跑。”孙有才拍着大腿,急得直跳脚。
“可她家那头老母猪,当时正在圈里拱食,被其中一条土球子照着猪鼻子就来了一口!”
“就这么大一会儿功夫,那老母猪半边脸肿得跟磨盘一样。”
“现在已经口吐白沫,在圈里抽羊角风了,这会儿估计连气都断了!”
王长贵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这才多大会儿工夫?
昨天那条瞎眼巨蟒刚死在东岭。
今天毒蛇的先头部队就已经摸到村西头的柴火垛了!
这说明毒潮压根不是慢慢蠕动,而是在借着春融的水汽快蔓延。
陈放站起身,刀尖往下一压,插回靴筒。
“支书,来不及磨叽了。”
陈放抬手指向村后头那片连绵起伏的防风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