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灶膛里的火烧成了暗红的余烬,煤油灯的火苗只剩豆粒大小。
李建军和吴卫国早就睡了,鼾声一高一低。
陈放闭着眼,呼吸平稳。
瘦猴的铺位,被子歪在一边,枕头底下那张信纸还在原位。
陈放没睁眼,也没翻身,手掌依旧搁在追风的头顶。
黑煞趴在炕脚,两只耳朵朝院门方向竖着。
雷达的大耳朵转了一下,朝窗户方向偏了偏,又收回来。
屋外,风刮过土墙的缝隙,出细细的呜咽声。
后半夜。
院门“吱呀”响了一声,很轻,像是刻意压着力气推的。
脚步声又碎又急,踩在冻土上出“沙沙”的声响。
东屋门被推开一条缝隙,一个干瘦的身影侧身挤了进来。
雷达的大耳朵“唰”地竖了起来,鼻翼抽动了两下。
黑煞抬了一下脑袋,喉咙里“呜”了半声,又放下了。
是熟悉的气味。
瘦猴摸黑脱了鞋,光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
蹑手蹑脚摸到自己铺位,钻进被窝。
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的呼吸又急又浅,像是跑了很远的路。
棉袄领口里,一股旱烟的辛辣味儿散出来。
混着三月夜里的冷风,在屋里飘了一阵。
陈放的呼吸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手掌还搁在追风头顶,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追风的耳朵转了半圈,又贴了回去。
瘦猴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右手攥着兜里的东西。
是一截铅笔头。
刘老栓给的。
“写好了就塞墙缝里,明天我让人来取。”
瘦猴把铅笔头攥得更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被窝里闷热,他的后背却在冒冷汗。
……
天还没亮透,李建军就醒了。
他从炕上爬起来的动作很轻,怕惊着追风。
追风的左肋还裹着棉布条,呼吸绵长,没有睁眼。
陈放的铺位已经空了,军大衣不在。
李建军愣了一下,扭头看向窗户。
外头天色青,鸡还没叫。
他赶紧从棉袄内兜里摸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捏了捏,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