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放在知青点养了七条大狗,有枪……”
“……打死狼十多条,有一张白皮子,说值两百多块……”
“……枪是部队给的,天天别在腰上……”
第四行没写完,“他还”两个字后面拖了一道长长的墨痕。
墨水洇开了一小片,像是手被什么东西吓了一哆嗦。
信纸右下角,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但那个歪歪扭扭的字迹,陈放认得。
知青点里就这么几个人。
这种歪歪扭扭、大小不一、像是手在抖的字,只有瘦猴写得出来。
陈放把信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干净,没有字。
他把信纸原样折好,塞回枕头底下,枕头放回去。
李建军在灶口那边,手里攥着火钳子,整个人僵在那儿。
他刚才看见陈放的动作了。
“陈……陈哥……”
“添柴。”
陈放的声音跟平常没什么区别。
李建军手一哆嗦,火钳子差点掉炉膛里。
他赶紧回身,把劈柴往灶口塞了两截。
手指头撞在铁炉沿上,疼得直嘶气,也顾不上喊。
陈放走到炕边。
追风伏在炕席上,那双带着青光的狼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
陈放坐下来,手掌落在追风脑袋上。
掌心贴着追风头顶温热的毛。
指尖搁在两只耳根之间那道浅浅的凹槽里。
追风没有动,也没有声,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屋里瞬间安静的只有灶膛里柴火“噼啪”的声响。
陈放低头,对着这双沉静的青光。
声音轻得只有一人一狗能听见。
“该收网了。”
追风的青灰色瞳孔在灶火的余光里微微泛亮。
陈放从炕沿上站起来,手掌最后顺了一把追风头顶的毛。
追风也跟着起身,左肋那块刚抹完药膏的地方还裹着棉布条。
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但脊背绷得笔直。
“跟我走一趟。”
追风从炕上跳下来,落地时前腿先着,避开了左肋的压力。
李建军从灶口那边转过头来,手里攥着火钳子,想开口又没敢。
陈放已经套上军大衣了。
“看着屋子,瘦猴要是回来,别搭理他,也别让他出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