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机猛地一脚刹车,在雪地上犁出半米长。
开车的赵大柱连火都没熄,直接跳下车。
他抹了把被风吹僵的脸,扯着嗓门冲呆若木鸡的前进大队社员吼开。
“前进大队的老少爷们!”
“红星公社赵大柱,今天过来平账了!”
赵大柱一巴掌拍在冰凉的铁皮桶上,大着舌头喊得震天响。
“前阵子大暴雪,你们大队出铁牛,送我们公社的娃去县里赶考。”
“这份人情我们记在骨里!”
他转头指着车斗上的东西,生怕后面赶来的人听不见。
“五大桶柴油,二百五十公斤!”
“一千斤干透的特级榛蘑,外加五百斤红松子。”
“一样没少,全送你们村口了!”
这话砸下来,跟在雪地里扔了个炮仗没区别。
前一秒还绝望得要死要活的人群,这会儿全傻了。
几百双眼睛死死盯在那五个绿漆铁桶上。
刘老栓大张着嘴,刚吐出的白气全憋在了嗓子眼,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三队队长马金宝挤在最前面,揉了揉眼,又往前紧走两步。
他伸手在铁皮桶上摸了一把,凉透的铁皮让他狠狠打了个哆嗦。
“有油了……咱铁牛有油了!”
马金宝声音都劈了叉,两道眼泪跟着鼻涕一起往下淌。
刚才灌进肚子里的憋屈全化成了这一声破锣嗓子的嚎啕。
“都杵着下蛋呢?”
王长贵反背着双手,手里倒提着烟袋锅子,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只有当家人的稳重和踏实。
“卸车。”
老支书轻飘飘撂下两个字。
就这一句话,全村汉子的血气全被点炸了。
“快来人搭把手!”
王大山第一个扑上去,两百多斤的大个子这会儿灵活得像头熊。
“油给我扛稳了!”
马金宝连干活的手套都没顾上戴,冲上去抱住沉甸甸的麻袋往下拖。
四五十号壮劳力挤在拖拉机边上,抢着往自己肩膀上压重量。
刚才那个扬言要去给刘建国磕头认错的汉子。
这会儿一个人扛着一麻袋榛蘑,跑得脚下生风。
人群里唯独瘦猴躲在后面的草垛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