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点,东屋的院子里。
空气里没有半点慌乱,反而透着一股专注。
陈放单膝跪在干草垫子上,双手搓热,正顺着磐石宽厚的脊背往下按压。
不远处,虎妞前爪抱着铁桦木木头,正卖力地撕咬着。
追风安静地趴在陈放脚边,深灰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院外。
雷达则在院子角落里翻找着雪下的气味。
院门被猛地推开,木轴摩擦出刺耳的嘎吱声。
李建军和吴卫国满头大汗地跑进院子。
吴卫国连大衣扣子都跑散了,刚进门就靠在土墙上大口喘气,腿都在抖。
“陈哥!出事了!”
吴卫国嗓门尖锐,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村里全传遍了!”
“刘建国把咱们大队的柴油指标扣死啦!”
陈放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大拇指顺着磐石的后腿肌肉狠狠推拿到底。
磐石喉咙里出一声低沉舒泰的呼噜声。
李建军咽了口唾沫,紧张地凑近两步。
“陈哥,是真的。”
“我和卫国刚从前头回来,打谷场那边全是在议论的。”
“刘老栓他们还在怪你大年三十拔枪,说就是因为你得罪了公社,才连累大家没油用。”
吴卫国在一旁连连点头。
“陈哥,咱要不躲躲吧?”
“万一村民急眼了冲进院子找麻烦咋办?”
“春耕要是耽误了,那可是要饿死人的大罪名啊!”
陈放站起身,在一旁的水盆里洗净手上的油污,抓起搭在旁边的粗布擦干,转过身,将那块擦手布随手扔在木盆边上,看着慌乱的吴卫国。
“急什么?”
“现在有人饿死吗?”
吴卫国被问得愣住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没有就去生火烧水,把早上剩下的棒子面熬了。”
陈放转身走向火炉,抓起昨天切好的野猪肉块扔进粗瓷盆里。
“黑煞它们该进食了。”
李建军看着陈放那背影,心里的慌乱莫名地平息了一大半。
他一把拽住还在抖的吴卫国,压低声音骂道。
“听陈哥的!赶紧劈柴去,天塌了还有个子高的顶着,轮得到你在这哆嗦?”
吴卫国缩了缩脖子,赶紧跑向柴火垛。
就在这时,一墙之隔的女知青屋里,突然传来一阵拖拽东西的沉重响声。
李建军抱着柴火的手顿了一下,叹了口气。
“李晓燕在收拾铺盖卷了。”
“再过两三天,她估计就要去县里赶火车报到了。”
“这地方留不住吃商品粮的大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