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西北风刮了大半宿。
那股夹着水汽的寒风直透干打垒土墙的缝隙,吹得人骨头缝酸。
陈放坐在炕沿,守着火盆。
天色一点点亮起,土屋里有了光线。
土炕上有了微弱的动静。
第四天的清晨。
雷达脑袋歪在破布草垫子上。
前腿撑着泥炕往下力,试图把脑袋抬起来。
脖子刚一动,那几道粗糙缝合线周边的结痂瞬间绷紧。
“嘶啦”一声轻响。
那是皮肉被强行牵扯出的动静。
“趴着别动。”
陈放抬手压住雷达土黄色的脑门。
大拇指顺势往下滑,盖在它黝黑的鼻头上面。
触感凉津津的,带着明显的湿润水汽。
陈放长吐出一口浊气。
高烧的生死关口熬过去了。
那块触目惊心的红肿也消下去了大半。
可手指底下的骨头茬子硌得慌。
三天没怎么进食,加上大量失血。
雷达现在瘦得就剩一把排骨,体能跌破了临界点。
光靠骨髓汤吊命不够,必须马上补充大剂量的高蛋白。
陈放起身掀开门帘,走到外间灶台旁。
案板上放着一只剥了皮、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肥野兔。
这是昨晚天擦黑时,王大山特意送过来的。
前进大队几百号人沾了陈放的光,顺利分了尿素、保住了拖拉机。
村里人实在,没别的东西拿得出手,就把这下套子逮的鲜货送来给知青点补身子。
陈放反手摸向后腰,“锵”地拔出剥皮小刀。
刀刃在灶坑边沿飞快蹭了两下,寒光闪出。
陈放左手摁住兔腔,右手刀锋一斜,精准划开软肋底下那层薄膜。
大拇指和食指探进去用力一抠,利索地剜出一整块暗红色的兔肝。
兔肝富含大量的微量元素和高蛋白,最适合大病初愈、严重贫血的活物补血。
陈放把这块兔肝甩在厚重的木砧板上,反转刀柄,改用没有开刃的刀背开始一点点捶打。
“笃笃笃”的沉闷声在土屋里传开。
门外阴影里,黑煞正趴着打盹。
这会儿大黑鼻子猛地抽动两下,前爪一抬就站了起来。
近两百斤的庞大身躯挤向门口,大脑袋探过门槛,嘴边的哈喇子不受控制地往下淌。
追风原本蹲在屋檐底下的枯草堆里,眼皮一掀,喉咙里压出半声急促的短音。
黑煞立刻缩回脖子,砸吧砸吧嘴,老老实实退回阴影里贴着墙根卧倒,再也不敢往前迈半步。
陈放没理会院里的动静。
刀背把兔肝彻底砸成黏糊糊的暗红色肉糜后。
他又从灶坑底下的温草木灰里刨出两个昨晚烤熟的土豆。
拍掉焦黑的土豆皮,把里头冒着热气的黄色淀粉瓤捏成碎块,丢进装肉糜的粗瓷碗里。
最后倒进一点温开水,拿木头筷子飞快搅拌。
高蛋白混合着淀粉的浓郁香气,在清晨的冷空气中散开。
端着这半残的粗瓷碗挑开门帘,陈放走回里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