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九,天还没放亮,刮了一宿的风刚停。
女知青屋里点着煤油灯。
王娟脚踩在炕沿上,两手拽着粗麻绳的两头,脸憋得通红。
“晓燕,你帮我摁着点这头,我再勒紧一圈。”
李晓燕按住帆布包的边角,麻绳在粗布上勒出深深的印子,打上了死结。
院子里传来跺脚的声音。
李建军和吴卫国穿着厚棉袄,缩着脖子在当院站着。
门推开,李晓燕提着网兜。
王娟把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和铺盖卷扛了出来。
“放这吧,等刘队长把拖拉机开过来。”
李晓燕呼出一口白气,搓了搓通红的手背。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东屋的方向飘。
门是虚掩着的,里面没动静。
“陈哥不在屋。”
李建军看出了她的心思,开口搭了腔。
“天还没亮透,王支书就让人过来喊话。”
“把他叫去大队部了,估计是商量昨天那个评议通知的事。”
李晓燕咬了咬干的嘴唇,把脖子上的旧毛线围巾往上拉了拉。
“正事要紧。”
她说了半句,眼眶泛了红。
隔着东屋那扇漏风的破窗户纸。
瘦猴窝在黑乎乎的铺盖卷里,眼睛透过窗户缝往外盯。
他牙齿磕碰着大拇指的黑指甲,啃得咯吱作响。
凭什么?
大家都是一起插队的。
凭什么她李晓燕就能拿着通知书回城享福?
凭什么自己就得天天提心吊胆看别人的脸色讨饭吃?
瘦猴胸口起伏着。
他摸了摸贴身衣兜,心想公社的工作组早晚得来。
只要他们一来,自己有的是话要往外倒。
“轰隆隆——!”
村口方向传来一阵沉闷的柴油机轰鸣,黑烟冲天。
刘三汉开着台东方红-54履带拖拉机,稳稳当当停在知青点大门外的土路上。
履带在冻土上碾出两道深深的印子。
“丫头,赶紧的!”
刘三汉扯着大嗓门,头上戴着狗皮帽子,从驾驶座上探出半个身子。
“趁着地上的雪壳子硬,麻溜走。”
“这拖拉机跑半个钟头就能给你送到县城火车站。”
李建军和吴卫国赶紧上前,一人扛铺盖,一人拎包,几下全扔进了拖拉机的后车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