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拨开一丛——五品叶!
卓全峰眼睛都瞪大了。这一小片山坡,竟然藏着好几棵参,而且都是大个的。
“挖吧。”巴特尔靠着大树坐下,重新点了一锅烟,“我帮你看着。”
卓全峰蹲下来,先用红绳把参叶系上,然后拿出鹿骨签子,开始挖第一棵。他学巴特尔的样子,不急不躁,一签子一签子地拨土,顺着参须的方向慢慢往下挖。
巴特尔在旁边指点,“慢点,那儿有根须子,别碰断了。”“对,就是这样,顺着走。”“好,好,这棵挖得好。”
第一棵挖出来,四品叶,三钱多重,品相不错,能卖七八十块。
卓全峰用苔藓包好,放进背篓里,继续挖第二棵。
第二棵是五品叶,比巴特尔挖的那棵还大,芦头粗得像大拇指,参须完整,根根分明,至少十年以上的老参。他挖了一个多时辰,手都酸了,但不敢停,一口气挖到底。
巴特尔看着那棵参,点点头,“这棵,值五百。”
卓全峰手一抖,差点把参摔了。五百块!他打一年猎,也攒不下这么多。
“挖参讲究缘分。”巴特尔说,“参在山里等了你十年,你今天来了,它就该跟你走。这就是缘分。”
挖完两棵参,天已经快黑了。巴特尔带他回自己的窝棚过夜。窝棚搭在老松树下,用树干和树皮搭的,外面盖了一层土,防风保暖。里面铺着干草和鹿皮,虽然简陋,但暖和。
巴特尔从背篓里掏出一块鹿肉干,用刀切成片,在火上烤了烤,递给卓全峰。又拿出一个皮囊,里面装的是自酿的野果酒,酸甜酸甜的,后劲挺大。
虎子和白尾趴在窝棚门口,跟大白狗巴图挤在一起。巴图是老狗了,懒得理它们,任它们在旁边蹭来蹭去。
“巴特尔大叔,您一个人在山里,不闷吗?”卓全峰问。
“闷啥?有巴图陪着。”巴特尔摸了摸大白狗的脑袋,“狗比人强,人不一定对你好,狗一定对你好。”
卓全峰点点头。
“你家里几口人?”巴特尔问。
“八口。我,我媳妇,六个闺女。”
“六个?都是闺女?”
“都是闺女。”
巴特尔笑了,“闺女好,闺女孝顺。我也有个闺女,嫁到海拉尔去了,一年回来一趟。回来一次,给我带酒带肉,住几天就走。走了,我又一个人了。”
卓全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陪着喝酒。
夜深了,火堆噼啪作响。巴特尔忽然唱起歌来,是用鄂温克语唱的,调子悠长,像是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这是什么歌?”卓全峰问。
“《猎人的歌》。”巴特尔说,“我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唱的是猎人跟山、跟林、跟野兽的故事。”
“唱的是啥意思?”
巴特尔想了想,“意思是——山是我们的家,林是我们的仓库,野兽是我们的兄弟。我们打猎,是为了活命,不是为了贪心。打够了,就收手。山养我们,我们养山。”
卓全峰听完,沉默了。这话,跟老爷子说的,跟《猎人规约》上写的,一模一样。猎人虽然分民族,但道理是相通的。敬山,惜命,守信,积德——这些规矩,鄂温克人也有。
第二天一早,卓全峰告别巴特尔,背着一背篓参下山了。
巴特尔送他到山口,从怀里掏出一张鹿皮,递给他,“这个,给你。”
鹿皮上画着地图——山形、河流、兽道、参场,标得清清楚楚。
“这是我这辈子走出来的。”巴特尔说,“哪里的参多,哪里的兽多,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都在上面了。你拿着,比你自己瞎转悠强。”
“大叔,这太贵重了……”
“贵重啥?我老了,用不上了。你还年轻,用得着。”巴特尔拍拍他的肩,“记住,挖参也好,打猎也好,守规矩。守住了规矩,山养你一辈子。”
卓全峰接过鹿皮地图,揣进怀里,重重点头。
“还有,”巴特尔指着虎子和白尾,“你的狗,是两条好狗。好好待它们,它们能帮你打天下。”
“我知道。”
卓全峰走出去几十步,回头一看,巴特尔还站在山口,叼着烟袋锅子,朝他挥了挥手。
回到家,胡玲玲正在院里晒被子。看见卓全峰回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赶紧跑过来。
“打了啥?”
“没打猎,挖参了。”
他把布包打开,露出里面用苔藓包着的野山参。一、二、三、四、五……五棵!大的那棵五品叶,品相上乘,芦头粗壮,参须完整,根根分明。
“这……这得值多少钱?”胡玲玲手都在抖。
“这棵大的,五百。这棵四品叶的,一百五。两棵三品叶的,各五十。还有一棵四品叶品相差点的,八十。”卓全峰算着账,“拢共八百三。”
八百三!胡玲玲腿一软,蹲在地上,半天没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