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的好,烈狗有出息。”
“你不怕驯不服?”
“我打了十几年猎了,还驯不服一条狗?”卓全峰笑了一下。
韩把头看着他,点了点头,又问“你打算要几只?”
“两只。”卓全峰伸出两根手指,“要是钱不够,先要一只。”
“你带了多少钱?”
卓全峰把兜里的钱全掏出来,摊在手心上“四十三块六。”
“两只狗崽子,搁市面上,至少四十。”韩把头看着他手心里的钱,“你这钱都给我了,你拿啥回家?”
“走回去呗,又饿不死。”
韩把头看了他半天,忽然笑了。他把烟袋锅子在鞋底子上磕了磕,重新装了一锅烟,点上,吧嗒吧嗒抽了几口。
“你叫啥来着?”
“卓全峰。”
“全峰,我问你——你为啥非要狗?”
“打猎用。”卓全峰说,“我一个人进山,太单了。有条狗帮衬,事半功倍。我家里六张嘴巴等着吃饭,我得打更多的猎物,让孩子们吃饱穿暖。”
“就为了这个?”
“就为了这个。”
韩把头沉默了。他站起来,走进厢房,蹲在木板围挡前,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伸手进去,把那只最精神的小公狗捞出来,又捞了一只尾巴尖上带一撮白毛的。
“这只老大,这只老小。”他把两只小崽子递给卓全峰,“拿走,不要钱。”
卓全峰愣住了。
“韩大叔,这不行……这太贵重了……”
“贵重啥?不就是两条狗?”韩把头把狗崽子塞进他怀里,“我这条母狗,生了一窝五只,留三只就够了。这两只,给你。你要是给钱,我就不给了。”
“为啥?”卓全峰抱着两只毛茸茸的小崽子,手都在抖。
“因为你是个好人。”韩把头重新坐下,点了锅烟,“王老六跟我提过你,说你守规矩、敬山神、不贪心、不滥杀。这样的人,配养我的狗。”
卓全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行了,别磨叽了。”韩把头站起来,“天不早了,你还得赶路。回去好好养,好好训。这狗能用十五年,这十五年里,你欠我的人情,慢慢还。”
卓全峰把两只狗崽子揣进怀里,用棉袄裹好,转身要走。走到院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韩大叔,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两条狗训成最好的猎犬。”
“去吧。”韩把头摆了摆手。
从靠着河屯出来,天已经擦黑了。卓全峰抱着两只狗崽子,迎着风雪往回走。狗崽子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小脑袋从衣领里钻出来,冻得直哆嗦。他把棉袄裹得更紧了些,又把围巾解下来,把两个小东西裹住。
两只狗崽子,一公一母。公的是老大,毛色金黄,额头宽,嘴巴短,耳朵半耷拉,眼神透着股倔劲儿。母的是老小,尾巴尖上有一撮白毛,毛色浅一些,性子也温顺些,趴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偶尔抬头舔舔他的下巴。
走到半夜,实在走不动了,他在路边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捡了些干柴生了一堆火。从怀里掏出干粮——白面饼已经凉透了,硬得像铁。他把饼掰开,夹了一片野猪肉,在火上烤了烤,勉强咽下去。
狗崽子闻见肉味,嗷嗷叫着要吃的。他把野猪肉撕成细丝,一点一点喂它们。小公狗护食,吃得急,抢了母狗的那份。卓全峰打了它一下脑袋不许抢!再抢不给你吃了!小公狗委屈地看着他,呜呜叫了两声,低头慢慢吃。
狗通人性,这话不假。才多大点的小东西,已经能看懂人的脸色了。
第二天晌午,卓全峰终于到家了。
院门一开,大丫先看见他,喊了一声“爹回来了”,就扑过来。跑到跟前,看见爹怀里鼓鼓囊囊的,还有东西在动,愣住。
“爹,怀里的啥?”
卓全峰把棉袄解开,露出两只毛茸茸的小狗崽。大丫眼睛一下就亮了“狗!爹你带狗回来了!”
这一嗓子,满屋的丫头都跑出来了。二丫、三丫、四丫、五丫,连最小的六丫都被胡玲玲抱着出来了,挤在院门口,七嘴八舌。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毛茸茸的,真好看!”
“这是公的还是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