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卓全峰去镇上卖猎物。狍子肉和马鹿肉装在背篓里,用油纸包好,外面裹了层麻布,防灰防苍蝇。狍子皮和鹿皮用木棍撑开,绑在背篓外面,一路走一路晃。
镇上逢五排十赶大集。今天是十五,正好是集日。街上人山人海,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卓全峰找了个空地,把背篓放下,拿出猎物摆好。狍子肉和鹿肉切得整整齐齐,码在案板上,红白分明,看着就有食欲。
不一会儿就围上来不少人。
“这肉新鲜,昨儿刚打的。”卓全峰招呼着,“狍子肉八毛一斤,鹿肉一块。皮子也卖,狍子皮七块,鹿皮二十。”
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蹲下来,拿起一块鹿肉翻来覆去地看“这鹿是你打的?”
“是。”
“在哪儿打的?”
“老黑山。”
中年人点点头,掏出一沓钱“给我来十斤鹿肉,五斤狍子肉。”
“好嘞!”
卓全峰割肉、过秤、收钱,一气呵成。他称秤的手很稳,秤杆翘得高高的,从不缺斤短两。这是老爷子教的规矩——猎人卖肉,秤要翘,不能平,更不能低。翘秤是给别人添福,平秤是给自己积德,低秤是缺德。
不一会儿,狍子肉卖了大半,鹿肉卖了一半。皮子也有人问价,但都嫌贵,讨价还价半天,最后被一个皮货商全包了——狍子皮六块五一张,鹿皮十八一张,比他要的价低了一点,但省心。
拢共卖了二百八十多块。
卓全峰揣着钱,先去粮站买了三袋白面、两袋苞米面,又去供销社买了盐、酱油、醋,还给孩子们买了二斤水果糖、两包饼干。路过服装店,他犹豫了一下,进去给胡玲玲买了块布料——蓝底碎花的,跟大嫂刘晴穿的那件差不多,但花色更好看。
回到家,胡玲玲看见布料,又高兴又心疼“你买这个干啥?花那冤枉钱。”
“你不是说大嫂那件好看吗?我买块更好的,你做件新衣裳。”
胡玲玲抱着布料,眼圈红了。
大丫领着妹妹们围上来,一人分了几块水果糖。六丫不会剥糖纸,急得直叫,大丫帮她剥开塞进嘴里,她立刻不叫了,眯着眼慢慢咂摸,甜得眉毛都弯了。
“爹,您真好。”二丫含着糖,含混不清地说。
“爹不好,爹没本事,让你们跟着吃苦。”卓全峰摸了摸她的头。
“爹有本事!”四丫突然喊了一声,“爹打的大狍子,可好吃了!”
全家人都笑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卓全峰隔三差五进山,有时带着孙小海,有时带着王铁柱。猎物时多时少,但总能打着点。家里的日子慢慢好起来了,米缸满了,菜窖里存了白菜、萝卜、土豆,孩子们过年都能穿上新衣裳了。
但刘大庆那边,一直没消停。
十一月下旬,卓全峰又进了一趟山。这次他没去老黑山南坡,改去了北坡——不是怕刘大庆,是不想惹麻烦。在北坡转了两天,打了两只狍子,一只野猪。
回屯的路上,他看见自家院门口围了一堆人。
他心里一沉,加快脚步。
走近了,看见刘大庆又来了,这回带的人更多,足有七八个。他们没动手,就站在院门口,堵着门。
胡玲玲站在门口,大丫和二丫站在她两边,三丫抱着六丫躲在后面。四丫和五丫吓得直哭。
“大嫂,你让你哥走吧。”胡玲玲的声音在抖,但腰板挺得笔直,“全峰不在家,你带这么多人来,像什么话?”
“不在家?去哪儿了?”刘晴叉着腰,“又进山偷猎了?玲玲,不是我说你,你嫁了个什么人?偷鸡摸狗的,连累我们卓家也跟着丢人!”
“大嫂,你说话注意点!”胡玲玲脸涨得通红,“全峰打猎是正经营生,咋就成了偷鸡摸狗了?”
“老黑山南坡是我刘家的山场,他在那儿打猎就是偷!”
“那山是国家的,不是你刘家的!你说了不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劝架,有人看热闹,有人小声议论。
卓全峰拨开人群,走到院门口。
“大嫂,又来了?”他把猎枪往地上一顿,枪托砸在雪地上,“噗”的一声闷响。
刘晴看见他,气势先矮了三分,但嘴上还不饶人“老三,你回来了?正好,咱们把话说清楚——老黑山南坡,你到底还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