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天龙,这是咋了?”卓全峰放下碗。
卓全旺气呼呼地说“全峰,你管管这小子!在深圳挣了几个钱,回来就嘚瑟,说要承包度假区的狩猎场,自己当老板!”
刘天龙如今模样大变——穿着皮夹克,戴着金链子,头抹得油亮,但眼神里那股痞气还在。
“全叔,我没嘚瑟,我是正经谈生意。”刘天龙递上一张名片,“我现在是‘深港户外探险公司’的副总经理,专门做高端狩猎旅游。你们度假区那狩猎场,太土了,我得改造改造。”
卓全峰接过名片看了看“怎么改造?”
“先,取消那些破规矩——什么不打母兽,不打幼兽,麻烦!客户花钱来,就想打大家伙,管它公的母的?”刘天龙唾沫横飞,“其次,引进国外先进设备,夜视仪,无人机,麻醉枪。再弄几个珍稀动物,东北虎弄不来,弄几只非洲狮子总行吧?那才叫刺激!”
“胡闹!”卓全峰把名片拍在桌上,“我们搞的是生态旅游,不是杀戮游戏!那些规矩是祖宗传下来的,能随便改?”
“祖宗?祖宗都死多少年了!”刘天龙不以为然,“全叔,现在讲的是经济效益!你知道一张非洲狮狩猎许可证卖多少钱吗?十万美金!咱们要是搞成了……”
“滚出去。”卓全峰声音不大,但透着寒意。
刘天龙愣住了“全叔,您……”
“我让你滚出去。”卓全峰站起来,“我的度假区,我的狩猎场,永远按猎人的规矩来。你想搞那一套,找别处去。”
刘天龙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冷笑“行,卓全峰,你有种!不过我告诉你,我已经跟县里领导谈好了,要在长白山北坡另开一个狩猎场。你的规矩,等着被淘汰吧!”
说完转身就走。卓全旺要去追,被卓全峰拦住了。
“三哥,别追了。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可是全峰,他要是真在北坡搞起来,抢咱们生意啊!”
“让他搞。”卓全峰重新坐下,“猎人的路,不是谁都走得通的。”
这件事像块石头投进湖里,在屯里激起波澜。有人觉得卓全峰太保守,有人觉得刘天龙太狂妄。但更多老猎人站在卓全峰这边。
“猎人要是没了规矩,跟强盗有啥区别?”
“就是!山里的东西,不能可劲儿造!”
“全峰做得对!”
重阳节前一天,卓全峰带着全家去给老爷子扫墓。坟在老林子里,很简单,就是一棵老松树,一块青石板。
卓全峰摆上供品老爷子爱喝的散白酒,爱吃的粘豆包,还有新打的一只山鸡。
“爹,儿子来看您了。”他跪在坟前,“明天要去深圳了,走之前跟您说说话。”
山风吹过,松涛阵阵。
“集团上市了,市值六十亿。博物馆评上国家级非遗了。传习所培养了五十多个学员。闺女们都出息了……”卓全峰慢慢说着,“刘天龙回来了,要搞歪门邪道。我没答应,按您的教导,守住了规矩。”
他倒了一杯酒,洒在坟前“爹,您常说要‘走得正,行得端’。儿子这些年,没给您丢脸。”
胡玲玲和闺女们也依次磕头。大丫说“爷爷,您放心,我会把爹的事业守好。”
二丫说“爷爷,我会把咱们的文化传下去。”
三丫说“爷爷,我会用医术造福乡亲。”
四丫、五丫、六丫也都说了心里话。
离开时,卓全峰在老松树上系了根红布条——这是山里人的习俗,祈求平安。
第二天,卓全峰和胡玲玲启程去深圳。这是胡玲玲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坐飞机。
飞机起飞时,她紧紧抓着卓全峰的手,脸都白了。
“别怕,跟坐车一样。”卓全峰安慰她。
从窗口往下看,大地越来越小,山脉变成褶皱,河流变成细线。胡玲玲看呆了“他爹,咱们在天上呢!”
“嗯,在天上。”
两个半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深圳宝安机场。一出舱门,热浪扑面而来——九月的深圳,还像夏天。
深交所派车来接。车子行驶在深南大道上,两旁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胡玲玲贴着车窗,眼睛不够用。
“这楼真高!”
“这路真宽!”
“这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