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从里面掀开一半,南宫雨萱微微探出身来,晨光正好照在她面上,将她鬓边那几缕被风吹散的银丝照得格外分明。
南宫春雨看着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上,稳稳地伸到了她面前。
姐,我扶您。
南宫雨萱看着那只手,看了片刻,然后轻轻地笑了起来。
那笑意从眼底漫出来,带着一种姐姐看着弟弟从毛头小子长成能替人撑一把的成年男子时才会有的那种欣慰与柔软。
她伸出手,将指尖轻轻搭在南宫春雨的掌心里,那触感微凉而干燥,带着一路舟车劳顿后特有的清减。
南宫春雨的掌心收拢,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另一只手虚虚护在她的身侧,将她从车辕上扶了下来。
南宫雨萱站定之后,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痕,回过头来看了南宫春雨一眼,轻声说了句:长高了。
南宫春雨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三姐,我都二十好几的人了。
在我跟前,你永远都是那个翻墙出去掏鸟窝摔断胳膊的小八。南宫雨萱也不看他,自顾自地整理了袖口,可那话里的笑意却分明得很。
南宫春雨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话,马车里又走出一道人影。
南宫璇珠站定之后,抬手拨了拨被风吹乱的碎发,目光落在南宫春雨和南宫雨萱交握过的那只手上,随即挑眉看了看南宫春雨,下巴微微一抬:老八,我呢?
南宫春雨愣了一下,回过头看她,便见这位七姐双手叉着腰,杏眼微微眯着,一副你看着办的表情。
旁边原本安静站着的南宫明徇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连南宫雨萱都微微偏过头去,用袖口掩住了唇边压不下去的笑意。
所有人都回过头来看着南宫璇珠,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耐人寻味。
喂!不是!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南宫璇珠被十几道目光齐齐盯着,饶是她素来行事张扬不拘小节,此刻也有些吃不消了,红着脸瞪了众人一眼,我好歹是个公主,扶一下怎么了?
南宫春雨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从头到脚看完,然后一本正经地开口:姐,你就不用了吧,你自己跳下来得了,我看你跳得比谁都利索。
不是!你什么意思?南宫璇珠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两只手叉在腰上,挺直了背,我好歹也是个公主!你看过哪家的公主是自己从马车上蹦下来的?!
公主?站在后面刚下马车的南宫茗成还没弄清状况,顺着南宫春雨的话头就接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那有个公主样?整天不是骑马就是舞枪,比军营里那些校尉还野……
他的声音确实很小,小到正常距离根本不可能听清的那种,可南宫璇珠的耳朵偏偏在这个时候好得不像话。
她猛地转过身来,目光像一道冷箭似的射向南宫茗成,面上的笑意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她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南宫茗成,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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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茗成的脸唰地白了。
他慌忙往后退了半步,两只手抬起来在胸前乱摆:姐!我啥都没说!我真没说!我就是……打了个哈欠!对!打哈欠!
你过来。南宫璇珠没有听他的狡辩,朝他勾了勾手指。
啊?姐,我……
那一个字的尾音微微上扬,南宫茗成的脊背瞬间绷直了。
他看了看旁边的南宫明徇,又看了看南宫春雨,发现两位兄长一个抬头望天一个低头看鞋,完全没有要替他解围的意思。
他又朝南宫雨萱投去求救的目光,可三姐正背对着他整理袖口,姿态优雅从容,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南宫茗成认命地叹了口气,垂着脑袋朝南宫璇珠的马车旁挪了过去。
他才走了三步,离马车还有好几步远呢,肩膀上忽然一沉——他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南宫璇珠已经借着马车的车辕为支点,整个人凌空跃起,轻飘飘地落到了他的背上,两条手臂自然而然地往他脖颈前一搭,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
姐……南宫茗成的膝盖弯了一弯,整个人被压得往下沉了半寸,脸都涨红了,你好重啊!
闭嘴。南宫璇珠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不急不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再敢多说一句,小心我把你嘴缝上。
南宫茗成张了张嘴,把那句已经滚到舌尖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含糊糊的呜咽,认命地背着南宫璇珠往前走了两步。
他的步子摇摇晃晃的,像一棵被风压弯了树冠的竹子,旁边的南宫明徇实在看不下去,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其他人也都跟着笑了起来,南宫雨萱侧过身来看着这兄妹俩闹腾,摇了摇头,眼底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南宫春雨站在一旁,望着这一幕,方才在宫门口看到杨涛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沉意被冲淡了许多,整个人都松快了几分。
好了好了,别闹了。南宫明徇笑得够了,抬手止了众人的笑闹,目光在几个弟弟妹妹脸上挨个扫了一圈,声音温厚而笃定,走吧,回家了。
众人便沿着宽阔的宫道朝内走去。御道两侧的汉白玉栏杆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色泽,远处的宫阙楼阁层层叠叠地排列着,琉璃瓦顶一片连着一片,像是铺展开来的金色鳞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