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艾萨克走在返回教堂的路上,步伐不复平日的沉稳有力,反而有些虚浮。
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白日里那荒诞又令他倍感受挫的一幕幕,心绪纷乱如麻。
他最初的意图明明清晰而合理。
借着带这位特殊的圣女熟悉环境的名义,将她引至城内最负盛名、专为贵族与高阶神职人员服务的高阶艺术品与珍奇商店。
他本打算在那里,凭借自己枢机主教的身份与财力,为她挑选几件真正配得上的稀世珍品。
然而,计划从云绛挽踏出教堂侧门的第一步起,就彻底偏离了轨道。
他们甫一出现在靠近商业区的街道,就触了某种无声的警报。
先是零星几人驻足,瞠目结舌。
然后是更多的人从店铺、窗口、街角涌出,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
“快看!是……是教堂里的那位新圣女吗?”
“天哪……那面纱……根本挡不住!太美了!这真的是凡人该有的容貌吗?”
“圣女殿下!请看这边!”
“愿圣光庇佑您!请接受我的敬意!”
惊呼、赞美、祈祷词……汇成喧嚣的浪潮。
人群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越聚越多,形成密不透风的人墙。
他们眼中燃烧着艾萨克在教堂回廊里见过的那种狂热痴迷,甚至更加露骨,更加肆无忌惮,因为这里没有圣所的肃穆压制。
他们争先恐后地想要靠近,却又在距离云绛挽几步远时,被一种无形的、混合着敬畏与自惭形秽的气场阻隔,不敢真正触碰,只是拼命将手中的东西递出。
新鲜采摘还带着露珠的花束、自家烘烤的面包、粗糙但用心编织的绢花、甚至只是从路边捡拾的、形状奇特的石子……
艾萨克试图维持秩序,高声喝止,出示身份徽章,但在那几乎要沸腾的集体狂热面前,他枢机主教的身份竟然显得苍白无力。
人们只是敷衍地对他行礼,目光却死死黏在云绛挽身上。
更让他心头一刺的是,当某个大胆的农妇挤到最前面,将一个盛满自家产的、还沾着泥土的胡萝卜和卷心菜的粗糙柳条篮递向云绛挽时——
云绛挽没有低头看一眼,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嫌恶,抬起手,用指尖随意地一拨。
“啪嗒!”
柳条篮应声落地,蔬菜滚了一地,沾满尘土。
“这样的东西,”云绛挽空灵的声音透过面纱传来,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也配拿来讨好我?”
那农妇瞬间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不、不是的,圣女殿下,您听我说,这是我最……”
“说什么说呀!快走开!”不等她说完,旁边其他信徒立刻七嘴八舌地呵斥起来。
“就是!没看见圣女殿下都不高兴了吗?”
“拿这种脏东西过来,真是不知所谓!”
“快让开!别挡着路!”
人群自地将那手足无措、泫然欲泣的农妇粗暴地挤了出去。
艾萨克被汹涌的人潮推挤着,身不由己地离中心越来越远。
他徒劳地想要呼喊绛挽,声音却淹没在更大的喧嚣中。
那一刻,一种复杂的情绪攫住了他。
他退到人群边缘,不再试图向前,只是用一双渐渐阴沉下去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众星拱月般的黑色身影。
他在等,等云绛挽或许会因为他的失踪而有所察觉,哪怕只是投来一瞥。
他潜意识里,期待自己的存在能有所不同。
然而,直到日影西斜,云绛挽似乎厌倦了被围观,随意地转身,向着教堂方向走去,人群才依依不舍地、如同退潮般缓缓散去。
自始至终,云绛挽都没有看向艾萨克所在的方向,哪怕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