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里木盆地腹地,深层地热汲取矩阵零号工程现场。
漫天黄沙犹如无数把粗糙的锉刀,疯狂摩擦着高达七十米的重型钻塔。狂风卷起沙尘,将原本湛蓝的天空遮蔽得如同黄昏般昏暗。在这片被喻为死亡之海的塔克拉玛干沙漠中心,一座犹如钢铁堡垒般的工业基地,正在与大自然进行着最惨烈的肉搏。
方舱指挥室内,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机油味和咖啡的焦苦味。林远站在巨大的结构投影屏前,厚重的防风夹克上落满了沙土,屏幕上代表钻孔深度的红色光柱,已经停滞在了一万两千米的刻度线上——那是一个足以让全球地质学家感到绝望的数字。
从欧洲连夜越野跋涉而来的重型设备,已经被拆解并重新组装在钻井平台上,那几个被厚重铅板包裹的圆柱体,正是林远口中的等离子体热爆破生器。
“老板,设备已经并网接入。”王海冰从外面冲进方舱,一把扯下防风面罩大口喘着粗气,“但是工程组的老专家们全都觉得这事儿不靠谱。一万两千米深的地底,压力高达一千二百个标准大气压,我们的钻孔里充满了用来平衡地层压力的高密度钻井液。在那种极高压、高密度的液体环境里,要激出上万度的等离子电弧,这在流体力学和电磁学上根本是一个悖论!”
王海冰快步走到屏幕前,调出了一组模拟数据“电弧的产生需要气态或真空环境的击穿。如果在高压泥浆中强行释放几千万伏的瞬时高压,电流会瞬间顺着泥浆中的水分和矿物质生无序散射,不仅无法形成定向的高温等离子体去剥离岩石,这股庞大的杂散电流还会直接反噬,顺着钻杆一路向上,把我们的地面配电站炸成一个级火球!”
林远深邃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屏幕,他盯着井底那个暗红色的高温塑性岩层区域,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着节奏。
“从基础物理的角度来看,液体中确实无法直接打出定向电弧。”林远转过头,眼神中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工业狂热,“既然泥浆阻碍了放电,那我们就把井底的那点泥浆,瞬间变成真空泡。”
指挥室里的几名高级工程师面面相觑,在压力高达一千二百个大气压的地底制造真空,这在他们看来无异于天方夜谭。
“不是抽真空,是利用极端的相变。”林远走到操作台前,迅输入了一组修正参数,“老王,通知地面的高压泥浆泵组,在启动等离子生器之前,通过钻杆内部的中心管道,向井底注射高浓度的液态氟化碳与液氮的混合物。这两种极低温液体在接触到井底六百摄氏度的岩层和高压泥浆时,会在千分之一秒内生极其剧烈的沸腾汽化,这种瞬间的体积膨胀,会在钻头下方硬生生地撑出一个直径半米、充满绝缘气体的高压气室。就在这个气室成型的那个微秒,合闸放电,利用那几百万安培的电流,击穿这个气室!”
这是一种将化学相变与高能电磁学完美融合的暴力美学,不需要坚硬的合金,也不需要锋利的钻石,林远要用雷电,在这颗星球最坚硬的骨骼上,硬生生地劈出一条路来。
所有的理论推演,最终都要经受工程实践的残酷检验。
“准备注射低温工质!”孙大炮亲自站在钻台最前方的控制阀门处,顶着风沙通过对讲机嘶吼。
几台重型液压泵出沉闷的咆哮,高达三百兆帕的压力将零下近两百度的混合冷却液,顺着数万米长的钻杆疯狂向下压送。
“工质抵达井底!温度急剧下降!压力传感器显示出现局部空化现象!”
“就是现在,起爆电弧!”林远在指挥室内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最终指令。
位于地表外的那个利用废旧装甲钢铸造的万吨级飞轮储能矩阵,在这一刻迎来了瞬间的能量释放。恐怖的电流顺着那根刚刚研成功的石墨烯铝基复合导电缆,以接近光的度狂飙突进,直抵一万两千米深的地心。
在那幽暗、高压、极热的地壳深渊,一团由于液氮极膨胀而形成的巨大气泡刚刚撑开泥浆的包围,下一毫秒,一道刺眼到极点的蓝白色等离子电弧,如同开天辟地的神罚之雷,在那气泡内部轰然炸裂。
轰——————!!!
地面上的所有人没有看到任何火光,却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沙漠在剧烈地颤抖。那种震动不同于地震的摇晃,而是一种极其高频、令人牙酸的深层共振。
在万米之下的地幔边缘,高达两万摄氏度的等离子火球瞬间舔舐在那些呈现出塑性流变的花岗岩和玄武岩上。没有任何石头能在这个温度下保持固态,甚至连熔化成岩浆的步骤都被跳过,坚硬的岩石表面在接触到等离子体的刹那,直接生了热剥离与瞬间气化。
岩石被硬生生地蒸了。
“进尺数据更新!钻杆正在下沉!”王海冰激动地扑到屏幕前,看着那根红色的柱状图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度向下延伸,“每分钟进尺两米!我的天,这比用最好的金刚石钻头在豆腐上打孔还要快!”
指挥室里爆出了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声,这个被视为人类工程学禁区的深度,终于被来自地表的雷霆撕开了一条口子。
然而林远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放松的神色,他死死盯着井筒内的流体力学监控图,眉头越锁越深。
“老周,立刻开启最大功率的反循环排渣泵!”林远突然对着对讲机厉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