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仓的檐水滴了两日,门前那三道车辙已被新泥盖浅。
午后,一辆从清溪来的轻车在外院门前猛地勒住。
车夫跳下车,靴筒上全是白灰,连气也没喘匀,便对守门的周青道:‘白石口封了。
河里横着木桩,岸上全是青旗。
药车停在石外,船过不来。’
话音刚落,南仓的杜家伙计也从另一头赶进来。
他背着一截湿篷布,手里攥着仓前的木牌,进门先看见黄蓉,才道:‘北岭刀门占了两边石肩,说河湾的船、清溪的药、外院的车,都得照他们的规矩过。’
老船娘的侄儿紧跟在后面,脸色发白。
他把一根被刀背砸裂的篙杆放在廊下,低声道:‘他们在主水系了三排拦舟桩。
领头的说,今夜以后想走白石口,每处交一盏夜灯,再留一个听他使唤的人。
灯挂上青旗,货才放行。’
院里一时只有篙杆滴水的声音。
前院的粗粮刚卸下半车,几个车夫停住手。
杜家伙计望着自己的木牌,船娘的侄儿则把手缩进湿袖中。
他们都是各自来报一声,并没有谁替谁应下什么。
黄蓉坐到廊下石桌边,先把桌上几只茶碗推开,腾出一块干净地方。
‘白石口不是别院的门。’她抬眼道,‘要去的,说自己带什么;
不去的,也把自己的去处说出来。
今夜不替旁人许诺。’
清溪车夫咬了咬牙:‘药铺还有两包急用的药。
本来该趁夜送到河湾,再转渡口。
可木桩一横,车只能折回。’
‘折回以后呢?’郭靖问。
车夫怔住。
‘清溪那边能不能接住?
药留在车上,还是放回铺里?’郭靖声音不高,像是在问一条寻常山路,‘你若不去白石口,还有没有路走?’
车夫望向城外,半晌才道:‘能回去。
只是那边缺这两包药。’
郭靖点头,没有说一个“该”字。
杜家伙计挠了挠掌心。
‘南仓的靠河空地还开着。
可我爹说了,钥匙不出门,后院也不许沾刀。
要是叫我们把人交给青旗……我做不了这个主。’
‘那便别替你爹做。’黄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