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昭不在房里。
宁远推开门时,床帐还是昨夜模样,半盏残灯烧得黑,药碗搁在桌角,碗底一圈浅黄药渍已经冻住。
她惯常叠在枕边的外衫也还在,只有腕上那只细银镯的空匣,被人翻开放在妆奁里。
后院传来郭芙一声低呼。
宁远转身下楼,脚步刚踏进后院,便看见井沿旁那一圈蓝灰。
蓝灰细得像粉,绕着青砖铺开,火明明熄了,却仍带着冷幽幽的光。
小昭昨夜用过的短刃斜钉在月洞门框上,刀柄入木三分,刃口缺了一线。
郭芙抱剑站在门下,一夜没睡,眼底还有红丝。
她看着那柄短刃,嘴上却硬
“平日软声软气的,真出事倒会逞强。”
宁远拔下短刃,指腹抹过缺口。
蓝灰贴上皮肤,甜腻乳香里藏着一股刺骨寒意。
“她若不逞强,昨夜第一簇蓝火烧到的就是你。”
郭芙脸上一热,想顶回去,话到唇边又咽下,只把剑柄攥得更紧。
黄蓉从井架下挑起半截断绳。
绳端不是磨断的,纤维脆,中间夹着极细黑线。
她用竹棒一拨,黑线遇风碎成粉,落入蓝灰,竟闪了点幽火。
“连井绳断开的响动都算好了。”黄蓉低声道,
“这是请人追的局。”
楼梯上忽然一阵急响。
黛绮丝披着外袍冲下来,鬓散着,唇色白得像雪。
圣火香还未从她经脉里散净,她扶着栏杆喘了一口气,目光先落到宁远手里的短刃上。
“小昭呢?”
院中一静。
黛绮丝的眼神从短刃移到蓝灰,又落向后巷三岔口。
昨夜风沙乱卷,三条巷子里却都留着脚印,深浅相仿,去向全真,像有人故意把路摆在她眼前。
她再问一遍,声音已经变了“小昭呢?”
宁远站起身“被波斯总教带走了。”
黛绮丝眼神一空。
下一瞬,她已从郭芙腰间夺剑,身形一晃,直冲月洞门。
郭芙惊叫还没出口,宁远已横身挡在门前。
他不拔重剑,只伸左掌按住剑脊。
黛绮丝腕力一震,青锋擦破他虎口,血珠顺着剑脊滚下。
“让开。”黛绮丝嗓音哑得不像人。
宁远手掌不松
“你现在冲出去,追到的不是女儿,是他们给你挖好的坑。”
“那是我女儿!”
这一声把井沿薄霜都震碎。
郭芙怔住,黄蓉握着竹棒的手也顿了一下。
黛绮丝剑光暴起,斩向门侧旧帘,像要连宁远一并劈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