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过后,旧库只剩烟味。
明火灭了,灰还没冷。
皇城西墙外的巡火人换了三拨,脚步一拨比一拨散,到了这个时辰,连铜锣都敲得有气无力。
黄蓉伏在对面屋脊上,看了半盏茶,忽然按住宁远肩头。
宁远低声道“我没动。”
“你心动了。”黄蓉眼睛仍盯着西墙裂口,
“守火的人一低头,你呼吸就浅。若不是我按着,你已经翻过去了。”
宁远笑“这也瞧得出来?”
黄蓉侧眸“你比贼难防。”
她说完,先从屋脊另一侧滑下去。
瓦面没有响,衣袂没有响,连钗都像被夜色按住了。
宁远跟在她身后,心里忽然生出一点久违的熟悉。
很多年前,他们也这样走过夜路。
不是这座旧库,而是一处灯火混乱的恶宅。
黄蓉在前探梁影,宁远在后断退路。
她一抬指,他便知道哪扇窗能走;
他刀尖一转,她便知道哪个人不能留。
黄蓉翻上旧库外墙时,回头看他一眼。
“还记得么?”
宁远道
“记得。那晚你骗我说东边没人,结果东边藏了六个刀手。”
黄蓉轻轻一笑“不骗你,你怎么会先看影子?”
“所以今晚东边也有人?”
“没有。”黄蓉道,“但你若信得太快,便会死。”
宁远低声笑了。
这笑声落进夜风,轻得几乎听不见。
远处另一片屋瓦下,赵敏却停住脚步,眉梢微挑。
她从绸庄出来后没有回去。
郭芙守外路守得认真,却守的是黄蓉留给她看的那条路。
赵敏绕过两条汝阳旧部曾走过的窄巷,贴着墙影跟到这里。
她本以为黄蓉带宁远夜探,也会是那副定规矩的模样。
可眼前这个女人伏墙、探风、避铃、看灰,动作干净得像天生属于夜色。
她不是坐在人前的黄帮主,也不是压住众人的主母影子。
她是黄蓉。
赵敏忽然明白,宁远为何会把她当成“路”。
旧库西墙有一处烧塌的窗洞,宁远刚要往那边看,黄蓉已经绕向北侧一排废弃兽笼。
笼底压着半截铜管,管口黑得不起眼。
宁远伸手要拨。
黄蓉两指夹住他的袖子“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