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铃滚到铁令旁边时,小昭的手忽然停了。
她正替宁远换药,白布绕过伤口,指尖稳得连灯影都不惊。
可那枚无舌铜铃一碰到铁令,裂缝里一点金砂被震出来,贴着暗红丝结亮了一下,像死灰里跳出的火。
小昭脸上的血色一下退尽。
宁远看见了。
他靠在榻上,伤口还没好,声音却仍旧懒洋洋的
“小昭,手里藏什么?”
小昭指尖一颤,药布险些落地。
她弯腰去拾,顺势把那截红丝攥进掌心,低声笑道
“没什么。刺客身上的脏东西,我收起来,免得碍公子的眼。”
郭芙抱剑站在一旁,立刻皱眉
“你手都抖了,还说没什么?”
小昭没有答。
她平日最会藏慌,煎药时连水声都能压得稳稳的。
可这一回,她碰翻了铜盆,清脆一响,把帐里所有目光都引了过去。
黄蓉走到案边“手张开。”
小昭抬头,看了宁远一眼。
那一眼不是求救,更像怕他也看见。
宁远道“听她的。”
小昭慢慢摊开掌心。
暗红丝结被她攥得皱,旁边粘着几粒细碎金砂。
灯下细看,金砂里压着一弯极小的火纹,三舌火苗似的,却又带着弯刀般的锋。
赵敏站在帐帘外,声音冷冷传来
“不是蒙古人的记号。”
郭芙忍不住顶她“你又知道?”
“我若不知道,就不会说。”赵敏隔着帘子笑了一声,
“郭姑娘,火纹和花纹分得清么?”
郭芙脸上一热,刚要拔高声音,黄蓉只看了她一眼。
郭芙把话咽回去,闷闷道“我又没问你。”
宁远没理她们,目光仍在小昭脸上“你认得?”
小昭低头“认得。”
“说。”
她唇色淡得近乎没有血色,过了好一会儿,才道
“波斯总教的旧火纹。”
郭芙道“波斯总教?”
小昭的手又缩了一下,像那几个字本身会烫人。
她没有接郭芙的话,只盯着那点金砂,声音低得像从屏风后传来
“我小时候见过。那时我娘把我藏在柜子里,不许我哭,不许我喘气。外头有人走过,袖口上就绣着这种火。”
帐中安静下来。
宁远道“他们找你娘?”
小昭轻轻点头,又摇头。
黄蓉淡淡道“也找你。”
小昭指尖绞住袖口,终于应了一声“嗯。”
她没有再讲那些远在万里之外的教规,只说
“见到这火纹,便是叫人回去。回不去,就押回去。押不回去,便烧干净。”
郭芙脱口道“凭什么?”
赵敏冷笑“凭他们把不讲理写成了规矩。”
小昭垂着眼,肩头却轻轻抖了一下。
那一抖很轻,却让郭芙闭了嘴。
她忽然明白,小昭怕的不是这截红丝,也不是几个波斯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