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知予思忖片刻“若‘水上一点’是标记地点,‘加一竖’或许是……指示方向?或者警示?”
她抬头看向短划指向的方位——那是一条往左上方延伸的狭窄坑道入口,洞口被几块落石半掩,若不细看极易忽略。
“进去看看?”行止问。
燕知予犹豫一瞬,摇头“标记太明显,可能是陷阱。继续沿主谷走,但要留心——”
话音未落,后方谷口方向传来一声凄厉的马嘶,紧接着是重物坠地的闷响与人声呼喝。
“他们遇袭了!”行止愕然。
燕知予当机立断“调头,回去看看——但保持距离,隐蔽。”
三人拨转马头,悄悄往回摸去。
绕过一个弯道,前方景象映入眼帘。
谷口处的碎石滩上,横七竖八躺着三匹马,其中两匹还在抽搐,另一匹已不动弹。马旁倒着两个灰绿劲装的汉子,一人胸口中箭,另一人脖颈处插着一支短弩,皆已气绝。
还有三人正背靠背围成防御阵型,手持兵刃,警惕地盯着四周岩壁。为者正是左腿微跛的那人,他右臂衣袖被划破,渗出血迹。
岩壁上方,十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立在那里。他们身着与岩石颜色相近的暗褐色短打,脸上涂抹着黑灰,几乎与岩壁融为一体。每人手中都端着劲弩,弩箭箭头在昏光下泛着幽蓝——淬了毒。
“矿匪?”宁远低语。
“不像。”燕知予眯眼,“阵型太整齐,配合默契,更像是……军伍出身。”
下方,跛足汉子厉声喝道“哪条道上的朋友?拦路劫财,也得报个山头!”
岩壁上一片沉默。
许久,一个嘶哑的声音从高处传来“黑石口,三十一年前就封了。活人莫入,死人莫出。”
跛足汉子脸色一变“你是……守矿人?”
“矿早就没了。”那声音冷硬,“守的不是矿,是规矩。”
“什么规矩?”
“凡入此谷者,需报来路、陈事由、缴信物。”声音顿了顿,“你们报的是‘采药客’,可马鞍里藏着军制弩机,怀里揣着五台山的度牒——三样皆假,该杀。”
跛足汉子咬牙“阁下既知我们身份,当知我们为何而来。行个方便,日后必有重谢。”
“重谢?”嘶哑声音嗤笑,“三十一年前,也有人说‘重谢’。结果呢?矿坑里多了七十二具尸骨,黑石河红了三个月。”
燕知予与宁远对视一眼。
七十二具尸骨——与清虚道长所述的、三十一年前滇南商队覆灭的死亡人数吻合。
跛足汉子显然也知道这段旧事,脸色更白“那……那是意外!我们此行正是要查清——”
“查清?”声音陡然转厉,“查清了又如何?死人能复活?旧债能勾销?”
岩壁上的弩手齐刷刷抬起弩机。
跛足汉子急道“且慢!我们……我们缴信物!”
他从怀中掏出一物,高高举起。
那是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铁牌,因光线昏暗看不清纹样,但燕知予眼尖,瞥见牌上似乎刻着一朵……梅花。
岩壁上沉默片刻。
那嘶哑声音再度响起,却多了几分复杂情绪“梅庄的‘寻梅令’……你们是‘先生’的人?”
跛足汉子不答,只道“信物在此,可否通行?”
又是一阵沉默。
“令是真的。”嘶哑声音缓缓道,“但持令者,未必是友。三十一年前那场祸事,‘先生’也脱不了干系。”
“阁下——”
“放下兵器,束手就擒。”声音不容置疑,“入谷者,皆需验明正身。若真是‘先生’所遣,自会有人来接。若假……黑石口的坑洞,不差多埋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