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他们离开约莫一炷香后,溪流上游的灌木丛后,转出两个人影。
皆着灰绿劲装,脸涂黑泥,背着长弓与箭囊。其中一人蹲下查看燕知予三人留下的脚印,又望向他们离去的方向。
“改道了。”这人声音粗嘎,“走钻天缝。”
另一人冷哼“倒是机警。可惜,钻天缝里,咱们布了更好的礼。”
“追?”
“不急。让他们先钻进去。那地方,进去了可就难回头了。”
两人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没入林中,如鬼魅。
远处山巅,一只苍鹰盘旋长鸣。
风过林梢,带起层层涛声,掩盖了所有细微的响动。
嵩山深处,狩猎早已开始。
而被狩猎者与狩猎者的角色,在浓雾笼罩的棋局中,正悄然模糊。
钻天缝的入口,隐蔽在一挂藤萝之后。
那藤萝不知长了多少年,根茎粗如儿臂,叶片肥厚,层层叠叠垂下,将后方石壁遮得严严实实。若非行止用竹杖拨开最底层的枯藤,露出一个仅二尺宽的狭长石隙,常人即便走到跟前,也只会当是一处寻常山壁。
石隙内漆黑,一股阴湿的凉气扑面而来,带着陈年腐叶与岩石特有的腥气。
“我先。”行止将竹杖横咬在口中,右手抽出腰间短匕,侧身挤入石隙。他宽大的斗篷此刻成了阻碍,不得不解下卷起绑在背后。
燕知予紧随其后,宁远断后。
一入石隙,光线骤然暗淡。两侧石壁湿滑,长满墨绿色的苔藓,头顶岩缝最窄处不足一尺,需低头弓腰才能通过。脚下是经年累月冲积的碎石与泥沙,踩上去窸窣作响,在这封闭的空间里被放大成空洞的回音。
三人鱼贯而行,无人言语,只闻彼此压抑的呼吸与衣物摩擦石壁的沙沙声。
走了约莫二十余步,前方行止忽然停住。
“有绊索。”他声音压得极低,短匕尖挑起身前一截几乎与苔藓同色的细藤——不,不是藤,是浸过桐油的牛筋索,绷得笔直,离地仅三寸,横贯整个石缝宽度。若在黑暗中疾行,必会绊倒。
牛筋索两端深深楔入石壁缝隙,连接处用木楔固定,显然是人为布置。
“不止一道。”行止矮身,匕尖指向斜上方。顺着望去,在齐肩高度的石壁凹陷处,又横着一道更细的丝线,在昏暗光线下几乎隐形。
“连环索。”燕知予眯起眼,“绊倒后,触第二道,可能会有落石或暗箭。”
宁远回头望了一眼来路,石隙曲折,已看不见入口处的微光“退回去?”
“来不及了。”行止摇头,“既已进来,对方可能已堵了入口。往前走,小心些。”
他蹲下身,从包袱里取出一小截炭笔,在绊索前方的石壁上轻轻画了个叉形标记,然后小心翼翼地从牛筋索下方匍匐钻过。动作虽缓,却稳,受伤的左肩并未过多牵扯。
燕知予与宁远依样而行。
过了绊索区,石缝稍宽了些,可容人稍稍直腰。但前方出现了岔路——不,不是真正的岔路,而是石壁上一道纵向的裂痕,宽约半尺,深不见底,将通道一分为二。裂痕边缘参差,似是被巨力撕开。
“走哪边?”宁远轻声问。
行止凑近裂痕,侧耳倾听。有细微的风声从左侧传来,带着更浓郁的湿气;右侧则一片死寂。
“左侧有风,可能有出口或更大的空间。”行止分析,“但风里……有股甜腥味。”
燕知予也闻到了。那味道极淡,混在苔藓的土腥气中,若非刻意分辨,极易忽略。像是某种花果腐烂的甜腻,又隐隐掺杂着一丝铁锈般的腥。
“像是……”宁远皱眉,“血藤花?南疆沼泽地特有的毒草,花蜜香甜,但茎叶汁液沾肤即溃烂。中原不该有。”
“若是有人故意带来,布置在此呢?”燕知予反问。
三人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