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一声仿佛天穹崩塌般的巨响,瞬间淹没了整个天星城。
陈平安刚刚从那处废弃矿道的缝隙中钻出地面,便觉一股狂暴至极的灵气波动扑面而来。这气浪中夹杂着无数破碎的禁制灵光、法宝残片以及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狠狠地撞击在四周的建筑上。
他抬起头,透过漫天烟尘,看到了令无数修士绝望的一幕。
天空中,那层守护了星宫数万年、号称永不陷落的淡蓝色光幕,此刻正如同一只被打碎的巨大瓷碗,炸裂成了漫天晶莹的碎片。
碎片雨落,如流星火雨,每一片都蕴含着足以灭杀筑基修士的恐怖灵压。
而在那破碎的天幕之上,六道极圣那尊高达千丈的三头六臂魔相,正出一阵阵震动神魂的狂笑。他手中的魔杵、骨铃、黑幡同时挥动,滚滚真魔之气如黑色的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淹没了外城的大片区域。
“城破了!护派大阵破了!”
“快跑啊!逆星盟杀进来了!”
“去圣山!快退守圣山!那里有双圣老祖庇护!”
街道上,原本还在依托阵法节点死守的星宫修士瞬间崩溃。无数道遁光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惨叫声、哭喊声、法宝对轰的爆鸣声交织在一起,将这座曾经的修仙圣地变成了一座修罗场。
陈平安缩在一处倒塌的阁楼阴影中,面色沉静如水,并未被这末日般的景象所动摇。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带有逆星盟标志的黑袍,眉头微皱。
“这时候若是还穿着这身皮,只会被杀红眼的星宫修士集火,更没法混进核心区域。”
他神识如电,迅在周围扫过。
在距离他不远的一处废墟下,半埋着一具法体。那是一名星宫的结丹初期长老,胸口被魔器洞穿,早已气绝,但身上那件绣着银色星辰图案的长老法袍还算完整。
陈平安身形一晃,如鬼魅般出现在尸体旁。
没有任何犹豫,他熟练地剥下那件染血的法袍,套在自己身上,顺手摘下了对方腰间的身份令牌挂好。接着,他伸手在自己胸口猛击一掌,逼出一口本命精血喷在衣襟上,又用秘术将脸色变得蜡黄枯槁,气息更是伪装得若有若无,仿佛随时都会兵解。
转眼间,一个身受重伤、拼死突围的星宫“忠烈”长老,便新鲜出炉。
“陈影,收敛气息,藏好了。”
陈平安在心中低喝一声。
那道一直如影随形的灰黑色影子,瞬间缩回了他的脚底,与四周混乱的阴影融为一体,即便是元婴后期大修士的神识扫过,也难以察觉端倪。
做完这一切,陈平安不再迟疑,踉踉跄跄地从废墟中冲出,混入了一股正在向内城溃退的修士洪流中。
“长老!是外事堂的长老!”
几名浑身带伤的筑基期弟子见到陈平安这副惨状,如同看到了主心骨,连忙围了上来,有人想要搀扶,有人急切地询问:“长老,外城守不住了,我们该怎么办?”
陈平安捂着胸口,剧烈咳嗽了两声,声音沙哑而急促:“咳咳……莫慌!圣山大阵还在!随本座退守圣山!只要到了那里,便有一线生机!”
他这番话虽然全是废话,但在这种绝望时刻,却无疑给了众人一个明确的方向。
“走!护送长老去圣山!”
一众弟子簇拥着陈平安,驾驭遁光,拼命向着城市中央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峰飞去。
陈平安混在人群中央,看似虚弱不堪,实则双目微眯,冷冷地观察着四周的局势。
此时的天星城,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血肉磨盘。
逆星盟的大军已经从四面八方涌入,黑压压的一片,如同蚁群噬象。而星宫的残部则在节节败退,所有的力量都在向着那座唯一的生路——元磁神山汇聚。
天空中,数不清的遁光都在往上飞。
那是求生的本能。
所有人都认为,越高的地方越安全,离双圣越近越安全。
但陈平安的目光,却并没有看向山顶。
他的手,死死按在胸口。衣袍之下,那块黑石信标正在疯狂地跳动,且这种跳动并非指向高空,而是指向……
脚下!
指向那座巍峨圣山的根基,指向那深不见底的地脉深处!
“上面是死路。”
陈平安在心中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