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磐,万籁俱寂。黑石坊的白日宣泄此刻尽数归于沉寂,唯有凄厉海风穿梭于巨大的妖兽骨架之间,出呜咽鬼哭之音。
一道黯淡至极的青影,仿佛融于夜色的一缕幽魂,贴着地面阴影,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条幽僻巷道。
陈平安面色惨白如纸,左臂伤处虽已结痂,但那股深入骨髓的剧痛仍让他眉头微蹙。丹田气海内,元婴黯淡无光,蜷缩成团,显然是本源亏损之兆。此刻的他,莫说是同阶元婴,便是遭遇一名结丹后期修士,怕是也要费一番手脚。
终于到了。
陈平安望着前方那栋名为长生阁的小楼,紧绷的心弦微松。
然而,这口气未泄,神识便是猛地一颤。
长生阁外,一层肉眼难辨的淡蓝水幕已将整座小楼死死封禁。那非商会自带禁制,而是一座高明的困水锁灵阵,彻底隔绝了内外声息与灵气。
水幕之外,三道散着滔天妖气的人影,呈字形傲立,肆无忌惮地释放着属于八级化形妖修的恐怖灵压。
化形妖修?还是三个?
陈平安瞳孔骤缩,身形瞬间如壁虎游墙,贴入一处死角阴影,屏息凝神,枯荣诀运转至极致,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块毫无生机的顽石。
未敢贸然闯入,借阴影掩护,悄然分出一缕纤细神念,顺着地底石缝,如游丝般探入店内。
……
长生阁大堂,气氛凝滞如铅。
货架倾颓,丹药散落一地,狼藉不堪。
陈元夕孤身立于柜台之后,面色惨白,冷汗涔涔,却依旧昂挺胸,未在那股铺天盖地的妖威下屈膝半寸。
对面,一名身披蓝鳞战甲、额生独角的妖修大汉大马金刀而坐,手中把玩着一只随手摄来的玉瓶,目光戏谑残忍。
其左右两侧,分立一名枯瘦如柴的老者与一名妖艳至极的红衣女子。
三者,皆为八级化形大妖!足以比肩人族元婴初期修士!
陈掌柜,本座耐心有限。
蓝鳞大汉五指骤然力,的一声,玉瓶化作齑粉簌簌而落。
雷鹏虽是不成器的东西,但也毕竟是大王麾下巡海使者。其气息最后消失于奇渊岛附近,此事断难善了。
大汉身躯前倾,一股浓郁的腥膻妖气扑面而来,竖瞳死死钉在陈元夕身上,有人目睹,其消失前曾与一名擅长雷遁的人族修士交手。而你长生阁,近日恰好大肆收购雷属性灵材……这,未免太巧了些?
陈元夕心跳如鼓,但毕竟执掌商会多年,城府极深,强自镇定。
前辈明鉴!陈元夕拱手作揖,语声虽颤却条理分明,晚辈这长生阁不过小本营生,收购灵材皆为倒易获利。至于雷遁修士……外海藏龙卧虎,擅长雷法的前辈高人不知凡几,晚辈区区结丹,借个胆子也不敢招惹那等存在,更遑论谋害贵族使者?
还敢嘴硬?
红衣女子娇笑一声,声线却如毒蛇吐信,令人不寒而栗,是否尔等所为,搜魂便知。大哥,何必与这只两脚羊废话,吞了他,拆了这铺子,不信找不出蛛丝马迹!
言罢,修长玉指骤然暴涨,化作五根猩红骨刺,直取陈元夕天灵盖!
住手!
陈元夕厉喝,扣住一枚金色剑符——那是陈平安所留保命底牌。
但他心知,面对三名元婴妖修,以此符之力,不过螳臂当车,仅能拖延瞬息。
……
墙角阴影处。
陈平安将一切尽收眼底。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瞬间洞悉因果。必是狻猊王麾下,循雷鹏死因寻衅而来。
棘手了。
陈平安眉头紧锁。
若全盛之时,手段尽出,或许能与这三妖周旋一二。然此刻重伤未愈,法力枯竭,强行出手必露破绽,甚至可能当场陨落。
不可力敌,唯有……智取。
确切说,是……吓退。
陈平安眸光闪烁,心念电转。
群妖未直接痛下杀手,反是一番勒索盘问,足见其并不确定凶手真身,或者说……对长生阁背后的神秘背景心存忌惮。
能在奇渊岛立足,且以此等高阶丹药为饵的铺子,背景岂会简单?
既有忌惮……那我便让你们更恐惧些。
深吸一口气,取出一枚漆黑阵旗。
此乃长生阁护店大阵之中枢阵眼。
未动用杀阵,而是双手如莲,法诀连变,神识与阵旗相融,借阵纹脉络,悄无声息探入长生阁地底深处。
那里,一道蛰伏已久的暗影,猛然睁眼。
正是身外化身,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