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镜中吻那你说,你是谁呢?
江群玉久违地坠入了一场旧梦,记忆纷乱杂陈,像是被强行撕开了一道陈年的口子。
梦里似乎还是熙平年间,彼时他还是卫浔的心魔。他忽然迷上了木雕,兴致勃勃地跑去街市,淘回一大堆上好的木料。
可笑的是,他在那上头实在没什么天赋,偏生又是个不信邪的性子,起早贪黑地跟那些木头较劲。
卫浔催他去睡觉,他随口敷衍着应下,手里的刻刀却是不停,依旧埋头雕着那些不成形的木偶。
许是熬得太久,不知不觉间,他握着刻刀便沉沉睡了过去。
等到翌日天光微亮,他再醒来时,便看见案上整整齐齐摆着一排木偶人。
卫浔问他,觉得那木偶雕得好看不好看。
江群玉越看那木偶越觉得像自己,他那时甚至在怀疑,是不是太久过去,他自己都忘了自己长什么样了,才会看什么都觉得像自己?
可他还是会忍不住地想,卫浔是知晓他长什么样?还是说只是误打误撞的巧合。
心尖莫名一颤,江群玉却仍梗着脖子,嘴硬道:“丑玩意儿。”
再后来,那些木偶便被他扔到自己的乾坤袋里藏了起来。
……
…………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沉水香,与梦里的气息交织,缠得人心神不宁,江群玉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
他醒来时眼睑下晕着小片青黑,睁着眼望着床帐还有些懵。一时之间,竟分不清自己是身在百年前的凌霄宗,还是如今的幽冥宫。
腰间横亘着一条手臂,卫浔将他搂得极紧,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江群玉脑中本就是一团乱麻,此刻又被这恨不得将他揉进骨血里的力道勒得有些窒息,心头火起,抬脚便踹了过去。
卫浔吃痛,手臂微松。江群玉便顺势往外滚了一圈,试图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怀抱。
只是还没等他挪远,身后便传来一阵窸窣声响。卫浔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那双眸子里还带着刚醒时的沉沉暗色,长臂一捞,又将人硬生生拽了回来。
然后以一种近乎禁锢的姿态将江群玉拢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哑:“再睡会儿。”
江群玉:“……”
睡他大爷的!他完全睡不着了!
那个丑玩意儿,是他当年亲口说的。
所以当初在花轿里,卫浔对着他说出那四个字时,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真的认出他的身份了?还是单纯觉得他这张脸生得丑?
可他记得,当年他嫌弃木偶是丑玩意儿的时候,卫浔还沉了脸,一字一句反驳他,说那木偶很好看。
卫浔到底是什么意思?
江群玉现在整个人都有些凌乱。
一方面觉得不可能,卫浔绝对没有认出自己,他要真认出自己了,他这会儿估计小命早没了。
另一方面又觉得,卫浔若是没认出自己,他为什么会说那几个字?
在他快要拧成麻花时,卫浔总算松开他,懒懒坐起身。
晨光熹微,透过窗棂洒进室内。
江群玉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两人身上那身繁复的喜服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素白色的里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他沉默了片刻,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诡异的微妙。
卫浔长发未束,如墨般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垂落在脸侧。他眼睫微垂,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晦暗不明的阴影,视线却久久地停留在江群玉的脸上。
过了半晌,忽然伸手。
江群玉从他坐起身,垂眸看来的那一刻起,就生出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眼见着卫浔的指腹快要触碰到自己的眼尾,他下意识想躲,却终究慢了一步。
微凉的指腹轻轻擦过他的眼睑,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卫浔皱眉:“昨晚没睡好?”
江群玉:“……”
他总不能说自己做的那个梦吧?
不,应该不算梦,而是很多年前的回忆了。
情急之下,他只好将一切都归咎于那萦绕不散的气息:“你昨晚燃的那个香,一点也不静心养神!”
卫浔闻言,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落在他脸上的指尖也停住了,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江群玉抬手想拍开他,一道还带着点睡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怎么知道那香是静心养神的?”
江群玉也默了下。
好久,才道:“……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