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又坐下来,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透了,他浑然不觉。
他想起上午的碰头会,李南从头到尾没有推荐任何人,
只说我刚来不久,人都不熟。
当时他觉得这话客气、得体,现在想起来,那句话简直滴水不漏。
一个刚来三个月的人,在讨论人事的会上不表意见,本来看起来是谦虚。
但如果这个人其实早就知道结果了,那他的不表意见就是在等,
等着这个位置自然而然地落到他安排的人头上。
漆爱国把茶杯重重地搁在桌面上,出一声闷响。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
脑子里把所有可能的关系网过了一遍,但什么都对不上。
元亚军一个正科级干部,哪里来的这么硬的路子?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这里面连着的是巴州市委组织部新来的那位副部长,
而那位副部长背后站着的,是韩家。
周四的早晨,巴州城区的天空飘着一层薄薄的云,光线也比较柔和。
元亚军是早上六点从汉川出的,开了将近三个小时的车,
到巴州市委大院门口的时候刚过九点。
他把车停在院外访客车位上,整了整衣领,又用手掌压了一下衬衫前襟。
但穿在身上之后他怎么看都觉得不对,蓝得太亮了,
跟他这一年多晒出来的肤色不太搭。
他索性把外套敞着穿,遮了大半截,才觉得顺眼了一些。
市委机关一号楼是一栋四层的旧楼,外墙上爬着半墙的爬山虎,
初春的叶子刚刚返青,嫩绿色的藤蔓沿着红砖缝隙往上攀。
元亚军进了一楼大厅,跟值班室的人说了名字和来意,
对方打了个电话确认之后给他指了楼梯方向。
他上到二楼,走廊西头第二间办公室的门开着,
门框上方的牌子上白底黑字写着副部长三个字。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韩韵正站在办公桌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跟一个年轻的女工作人员交代着什么,声音不高,语适中。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呢子衣,头在脑后扎成一个低马尾,
比在宣传部的时候利落了不少。
元亚军在门框边站定,没有出声,等她把话说完。
韩韵说完最后一句就这么写,下午之前报到我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