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了汪小鱼一眼,目光里满是怜惜,“若是你们真收人,把他带走也无妨。
我听说,若是加入你们黑虎军,你们还给安置家眷。
他家就他和他阿母相依为命,若是你们真能带走他们母子,那也是给了条活路了。
老汉我也算放下了一桩心事。”
陈到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河面上的风吹过来,带着水草特有的清香和淡淡的鱼腥。
他望着汪小鱼那张稚气未脱却写满了期待的脸,苦笑道
“汪老伯,带孩子走容易,只是军中也不是什么好去处啊。
上了战场,什么事都可能生。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们黑虎军之后会去哪里,又怎么可能给这孩子带来安稳呢?”
他此话一出,汪老伯有些急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脚踩在船舷上差点滑进河里,被旁边的士兵一把扶住,却顾不得道谢,只是急切地说道
“陈将军,你们不打阳安了?咋就不打了呢?不是好好的么……你们可不能走啊!
不瞒你说,我们夏收的粮食早被曹军征收走了,连麦种都没给留下。
里中家家户户只有麦麸充饥。
要不是你们来了,了救济粮,我们连碗像样的粥都喝不上。”
说着说着,他竟是啜泣起来。
那张被河水冲刷了大半辈子的老脸上,眼泪混着河风吹干的水渍,在阳光下闪着光。
周边其他几条渔船上的百姓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也默默抹起眼泪来。
一个黑虎军士兵看见这情况,小声问道
“汪老叔,你们没粮食,不是还能捕鱼吃么?
这汝河这么大,鱼应该不少吧?怎么就严重到这地步了?”
他旁边的另一个士兵急忙拉了拉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道“你别说了。
鱼不是想捕就能捕的,不说各地官府有禁捕令,就算是允许捕鱼的日子,百姓捕鱼也大多集中在冬春闲日。
这几年天灾人祸,连水中的鱼都比从前少了不少。
况且鱼腥味大,偶尔吃一次还好,天天吃能把你吃吐了。”
陈到站在船头,目光扫过河面上散落的渔船。
每条船上都配了几名黑虎军士兵和一名本地乡民,此刻这些船上的百姓都在默默抹眼泪。
河面上的风大了些,吹得船身轻轻摇晃,也吹得他心里一阵揪得紧。
他抬起头,清了清嗓子,声音在河面上传开
“乡亲们,不是我们黑虎军要走,而是我们也有我们的任务。
刘皇叔关心着大家呢,可战场上的事,谁也说不准。
我不敢在这里给大家承诺什么,但我回去后会和刘皇叔反应一下大家的情况。
若是能给大家提供些帮助,我们会尽量提供。”
汪老伯听着陈到的话,浑浊的眼睛里亮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用手背抹了抹眼角,忽然压低声音问道
“陈将军,老汉斗胆问一句,刘皇叔,是真打算在这汝南扎下根来么?还是说……打完仗就走了?”
陈到闻言,沉默了。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远处阳安城的轮廓。
那座城在午后的阳光下静静地伏在汝水北岸,城墙上的曹军旗帜还在风中飘动,隐约可见几个哨兵的身影。
他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开口解释道
“汪老伯,我不敢说大话。
但刘皇叔的志向,绝不只是打几座城池,抢一些地盘。
他是真心想让这天下的百姓都能过上安稳日子。”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坦然,“至于能不能在汝南扎根,那得看我们能不能打下阳安,守住阳安。
也得看乡亲们愿不愿意信我们。”
汪老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撩起衣襟又擦了擦眼角,这一次擦的不是泪,而是被风吹得有些涩的眼睛。
他抬起头,看着陈到,语气里带着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