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花跟在她身后,低着头,两只手紧紧攥着母亲的后衣襟,指节都泛了白。
她穿着一件半新的碎花裙,头扎了两条辫子,辫梢系着红绳——
那是乡下姑娘出门时才会精心打扮的模样。
她的脸埋在母亲背后,只露出一截红得烫的耳朵。
马婶走到点将台下,朝张飞弯了弯腰,声音带着一股子倔强劲儿
“张将军,老身我这厢有礼了。”
她直起身,看了台上一眼,又低下头去,语气里多了几分求情;
“我把事情汇报给夫人,是希望你能成全两个孩子,可不兴处罚孩子啊。”
张飞立刻迎了过去,那张黑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摆了摆手,声音放柔了不少
“马婶稍安勿躁。
若那小子真喜欢你的女儿,我会成全他们的。”
他说完,转身重新走回台前。
脸上的笑容倏地收起,又恢复了那副铁面无私的模样。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台下,目光像鹰隼一样锐利,声音从胸腔里滚出来,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作为军人,就不应该随意扰民。
若人人都这样做,军队将会是什么样子?”
他的声音在暮色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百姓天生就畏惧军人。
若有人心思不正,欺负到百姓头上,百姓又不敢反抗——那又是什么样子?”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环眼扫过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
“现在,请犯事的人自己站出来。”
“若你是个有卵的,就请站出来。”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王宝站在那里,浑身上下像被架在火上烤。
他的心跳得厉害,咚咚咚,像擂鼓一样,震得耳膜嗡嗡响。
他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扎得他浑身疼。
他咬了咬牙。
迈出了第一步。
他穿过队列,走过人群。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他,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又在他经过时自动熄灭。
他走到台下,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有些紧,但还算稳“将军,是属下。”
说完,他低下了头。
张飞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盯着王宝,环眼里头看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