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徐庶身躯微微一震。
他的目光,越过草棚下斑驳的光影,越过陆渊含笑的眼神;
稳稳落在刘备那张温和而沉毅的面容上。
他想起初遇陆渊那夜,与他围着篝火夜谈时,少年笃定地说
我认识刘皇叔,但刘皇叔尚不认识我。
不过,我与刘皇叔帐下的张三爷在寿春有过交集。
此番南下,正是要在南阳扎下根基,静候刘皇叔的到来。”
他想起母亲那晚那句慈爱而通透的话“依为娘看,你也不必费心去寻了,就跟着陆小先生,早晚能得见明主。”
此刻,明主便在他眼前。
刘备迎上徐庶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期待。
徐庶没有迟疑。
他拂了拂青衫下摆并不存在的尘土,正冠,端容,举袖,弯腰——
一整套士人拜谒主公的仪轨,被他做得行云流水、端正如松。
“徐庶,”他垂,声音不高,却沉如磐石,“拜见主公。”
那一声“主公”,唤得自然,唤得坦荡,仿佛他此生本该如此。
刘备几乎是抢步上前。
他双手扶住徐庶的双臂,那力道急切却克制,带着压抑不住的热切。
“元直先生——”他的声音微微紧,“快请起,快请起!”
他扶起徐庶,目光细细描摹那张清正的面容,语气渐渐转为感慨
“早闻先生大名,备常恨无缘得见。
今朝一见——”
他顿了顿,喉间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句质朴到近乎笨拙的话
“一见投缘。
先生能来辅佐备,是刘备之幸也,是刘备之幸也。”
他连说两遍,那份自肺腑的欣喜,让草棚下众人无不动容。
徐庶抬眸,望着刘备真诚到不掺一丝虚饰的面容,心中最后一丝犹疑如春冰消融。
他轻轻点头,没有说话——此际无言,胜过千言。
陆渊看着这一幕,嘴角笑意愈深。
他目光一转,落在棚中那道赭色身影上。
昭阳正端着茶碗,目光落在碗中渐凉的油茶汤里,神色沉静,不知在想什么。
“伯父。”陆渊的声音,带着晚辈特有的温驯与敬重。
昭阳抬眸。
陆渊走到他身前,郑重其事地整了整衣襟,拱手为礼
“今日,渊之所谋,已尽数向伯父坦白。
无有保留,不敢欺瞒。”
他顿了顿,目光澄澈而坦然
“不知伯父,可愿与渊——与玄德公一道,去寻那条新路?”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渊自入丹溪里,承蒙伯父提携照拂,解衣推食,鼎力相助。
此恩此情,渊时刻不敢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