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碗递了出去。
第二个碗递了出去。
第三个、第四个……
炒羊肉的酱香、烤肉的焦香、鸡汤的醇厚,在暮色中交织成一片温暖的海洋。
队伍中,一个新来的流民接过那沉甸甸的陶碗,低头望着碗里堆尖冒顶的粟米饭;
望着那油光亮的肉片,望着那金色的汤汁,忽然红了眼眶。
“吃吧,愣着干啥?”旁边的人撞了撞他的肩膀。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端起碗,大口大口地扒着饭。
滚烫的粟米饭入口,咸香的肉片在齿间化开,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
他忽然觉得,那股从腹中升腾而起的暖意,不只是暖了胃。
是暖了心。
院坝一侧,三支提供酒水的队伍前也排起了长龙。
有士卒端着刚打来的饭,小心翼翼地护着碗,又挤到酒水队伍前,讨了一碗浊酒。
“痛快!”他仰头灌下一大口,脸上笑得像个孩子,“娘的,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刘备望着这一幕幕,眼中笑意愈深。
他转向陆渊,语气里带着调侃,更多的却是感慨
“我就说,翼德那日在孤山峪哪来的那些奇思妙想。
什么‘左进右出’,什么‘单向通道’,什么‘示范先行’——”
他摇了摇头,笑道“原来都是跟贤弟学的。”
糜竺在一旁连连点头,眼角细纹里都是笑意
“主公说得是。
那日三将军得意的模样,可把我都给看傻了。”
“我当时就在想,”
糜竺语气转为认真,“三将军是粗中有细,可这般精细的安排;
怕不是他能琢磨出来的。原来是陆公子的手笔。”
陆渊被两人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摆了摆手,笑道
“玄德公,子仲先生。
就一个排队吃饭的方式,哪有什么奇思妙想?
翼德兄长那里,我只是之前聊天时提过一嘴,他能做到,那还真是他自己的本事。”
他望着那六条蜿蜒的队伍,语气渐渐认真起来
“实在是人太多的情况下,想摆也摆不过来,还不如这样方便。
各走各的道,各打各的饭,谁也不挤谁,谁也不争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一个正端着碗、蹲在墙角大口扒饭的士卒身上
“当兵的,能吃到一口热乎的,能安稳地蹲下来吃完,比什么都强。”
刘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望着那个埋头扒饭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