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则……第一条……”
我冲他们大吼,想用守则唤醒他们。
但我的声音在紫色雾气里被吞没了,只剩下一阵让人头皮麻的、湿哒哒的咀嚼声。
那是兰花盛开的声音。
就在我背诵守则的空档,走在最前面的山猫,那个跟鳄鱼搏过命的一等功臣,膝盖一软。
“噗通。”
他重重的跪进了满是烂叶和淤泥的黑水里。
山猫没有去捡掉落的步枪,也没擦脸上的鼻涕眼泪。
他只是机械的,一下下把额头往长满青苔的石头上撞。
“咚!”
“咚!”
“咚!”
撞击声一次比一次沉重。
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
“……我有罪……我有罪啊……”
山猫的声音不再沙哑,变得又尖又细,像个快死的人在忏悔。
“老班长……我不该剪那根绳子的……我不该剪的啊……”
他一边磕头,一边神经质的抓着手腕,好像有根无形的绳子勒进了肉里。
“你腿断了……你说让我走……我就真的走了……我是个畜生……我是个逃兵……”
二十年前,西南边境,“猎毒”行动。
我脑子里闪过这份档案的片段。那是山猫的成名战,也是他唯一的污点——他在那次行动中失去了所有队友,独自带着情报回到国境线。
官方报告写着遭遇伏击,全员英勇抵抗,仅一人突围。
现在,在这片诡异的花海里,真相被血淋淋的撕开了。
没有什么英勇突围。
只有一个年轻的士兵,在万丈悬崖边,为了活命,在老班长的哀求声中,颤抖的剪断了那根连着两个人的攀登绳。
那个他深埋心底的秘密,此刻被花粉硬生生扯了出来,露出了溃烂的核心。
悔恨这种情绪,沉重得像一座山,压得山猫直不起腰。他只能像条狗一样趴在泥水里,祈求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宽恕。
“呼——吸——”
周围静止的兰花突然全都兴奋了起来。
花瓣剧烈颤抖,颜色从淡紫飞快变成吸饱了血一样的深红。
更浓的花粉从花蕊里喷涌出来,争先恐后的钻进山猫的鼻腔、耳朵,甚至是他额头磕破的伤口里。
它们在进食。
它们吃的是悔恨。
“这不对劲……这不仅仅是致幻剂……”
赵思源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带着尖锐的哭腔。
他瘫坐在地上,没像山猫那样崩溃,但那双理性的眼睛里也布满了红血丝。他死死盯着手里疯狂报警的探测仪,手指哆嗦的连按键都按不准。
“能量读数……这是规则层面的改写!是逻辑重构!”
“援朝!快看堡垒和老鬼!”
我猛地转头。
铁塔一样的壮汉堡垒,正抱着那门报废的电磁炮,脸上肌肉剧烈抽搐。
“妈妈……我没能守住……门还是开了……怪物进来了……大家都死了……”
大颗的眼泪砸在他的合金胸甲上,出清脆的响声。
这个一向是坚固盾牌的男人,在他的幻觉里,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家破人亡的夜晚,变成了那个躲在衣柜里抖的无助男孩。
而一向没心没肺的老鬼,正用他那双干枯的手,疯似的在地上挖坑。
“埋了……都埋了……别让人看见……”
他嘴里念叨着,指甲被泥土掀翻,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