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了二十年前西海那场背叛,想起了那张黑白照片上,年轻的他与窃火者勾肩搭背的样子。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孙建国没有死。
孙建国就是窃火者。
而他,龙振邦,749局的最高指挥官,不仅放走了叛徒,还亲手抹掉了一切痕迹,二十年后,依旧在掩盖当年的罪行。
我的心脏疯狂的撞击着胸膛,但我脸上的表情却平静到近乎木然。
这是我作为特工的本能,在极度危险面前,我的身体自动接管了控制权,锁死了所有的微表情。
“谢谢局长。”
我伸出双手,稳稳的端起那个茶杯。
虎口处被烫红的皮肤还在隐隐作痛,但这痛感却让我更加清醒。
我低下头,假装吹着水面的茶叶,掩盖住自己的眼神。
“这茶真香。”
我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恭敬。
“那是,这可是今年的新茶,明前龙井。”龙局长笑着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重新点燃了一支烟,“你要是喜欢,走的时候让小刘给你包两盒带上。你那脑子受过伤,喝点绿茶,提神醒脑。”
提神醒脑。
我心里冷笑一声。
是啊,局长。
这一杯茶,确实让我彻底醒了。
比过去二十年里的任何时刻都要清醒。
“不用了,局长。这么好的茶,我喝也是糟蹋。”
我放下茶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衣角。
“那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基地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我签字。”
“去吧。”龙局长挥了挥手,没有再挽留,神情依旧是那副体恤下属的模样,“别太累着,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
“是。”
我向他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这一礼,是敬749局的制服,敬那个曾经带我入行的老领导。
也是在向藏在他身体里的敌人宣战。
我转身走向大门。
我的步伐很稳,但我能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死死的钉在我背上。
那是龙局长的目光。
他在观察我。
他在评估,刚才那个名字,到底是我无心的感叹,还是一次有意的试探。
他在判断,我到底知道了多少。
我的后背肌肉紧绷着,但我强迫自己保持着肩膀的松弛。
走到门口,我握住冰凉的铜把手,拧动。
“咔哒。”
门开了。
我走出去,反手关上门。
直到那扇门彻底合拢,将那个充满了烟草味和谎言的空间隔绝在身后,我才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顶灯出惨白的冷光。
我靠在墙壁上,感觉双腿有些软。那是肾上腺素急剧消退后的虚脱感。
我抬起手,看着虎口上红肿的水泡。
那是刚才溅出来的热水烫的。
这是唯一的证据。
证明刚才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证明那个看似完美的太阳,终于露出了破绽。
“陈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