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轻舞,的确是天之骄女。她不仅身负冰灵根,更生得绝世容颜,一袭素衣立于风雪中,恍如九天神女临凡。
至于当初在天水城,站在莫轻舞身边那个其貌不扬、沉默寡言的灰袍青年,那个自称“莫凡”的男人?早已被人遗忘在尘埃里。
坊间提起他,只剩嗤笑听说那莫凡只是炼气中期的废人,连灵石都凑不齐;莫轻舞性格清冷,怎会真看上他?怕是当初落难,权宜之计罢了;如今她已是玄冰宗圣女,前途无量,岂会与一个无名散修纠缠?
在世人眼中,莫轻舞是高悬九天的明月,而莫凡,不过是月下一道模糊的影子,微不足道,转瞬即散。
而此刻,天池之殿边缘一块孤悬的寒岩上,一名蓝裙女子静静伫立,她望着南方,眼神空茫,似已望了千遍万遍,却始终等不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三年了,整整三年!
当初他走时,只轻轻握着她的手,声音温柔而坚定“轻舞,最多半年,我就回来。到时候,带你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
“相公说最多半年……可你已经走了三年,为什么还不回来?”
坊间传言四起莫凡早死在云梦泽了;一个炼气废人,也敢闯毒雾核心?怕是骨头都化了;莫轻舞性子再冷,也该认清现实了。
连苗英都劝她“轻舞,放下吧。他若活着,怎会三年无音讯?”
可她不信,因为她知道,那个男人,从不食言。
三年来,莫轻舞从未间断,无论风雪如刀,还是寒潮封山,她每日清晨必至天池之巅,立于那块孤岩之上,望向南方,望云梦泽的方向,望他离去的路,望那场未曾兑现的归期。
玄冰宗人来人往凤姥闭关不出,苗英执掌外务,新入门的弟子在雪中练剑,道商会的飞舟每月准时停驻山门,可她眼中,始终只有一人,那个灰袍素衣、沉默寡言,却为她煮茶炼丹、挡刀护命的男人。
“相公说,让我在玄冰宗等他,不要乱走……”她低声呢喃,她信他,所以忍住千般冲动。多少次夜深人静,她已收拾好行囊,剑在鞘中低鸣,只待破晓便南下;可每每想起他临别时那句“等我,别走”,她又默默放下包袱,重回天池。
因为她知道,若她离开,他归来时找不到她,会比她更痛。
“凡郎,我已经是筑基八重了,你怎么还不回来?”她的目光看似落在远方云海,眼中泪光与寒芒交织,不是看山,不是看天,而是看记忆里他转身离去的背影。
“轻舞师妹,我们回去吧。”苗英走近天池边那块孤岩,声音轻柔,却掩不住一丝疲惫与无奈,“紫霞姐刚派人送来几张‘隐门武论会’的请帖,说是特地为玄冰宗留的席位,……我们一起去好了。”
她顿了顿,望着莫轻舞清瘦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三年了,她劝过多少次?可莫轻舞从不回应,只是日复一日站在这里,风雨无阻,雷雪不避。那块寒岩石,早已被她双足磨出两道浅浅凹痕,不是灵力所刻,而是血肉与时间共同烙下的印记。
苗英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她如今已是筑基五重,功法修至第四重,在同辈中堪称佼佼者。
可莫轻舞呢?她偏偏把最宝贵的时光,都耗在了等待上,如果这些时间都用来闭关修炼,她早该是金丹修士了。
可她也明白,莫轻舞不是不懂修炼,不是不知前程,她只是不肯放下那个人。
就像当年莫凡离开前夜,悄悄在她窗下放的那壶茶,她至今未动,只以灵力封存;就像她房中那件他穿过的旧道袍,补丁还在,却被她用寒玉匣珍藏。
莫轻舞回过神来,眼中的远空之色缓缓收敛,仿佛从一场漫长的梦中抽离。她无意识地看了苗英一眼,那眼神很淡,像雪落寒潭,没有波澜,却透着难以靠近的疏离。
随即,她从巨石上轻轻跃下,足尖点地,无声无息。她缓了片刻,似在确认自己仍在这座山、这个宗门,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苗师姐,我不想去那个大会……你们去吧。”
苗英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自从两年前,她执意搬回第三十六号院,住进那间与江凡共度半年的小屋,便再未踏足内门弟子居所一步。
而更令她们无奈的是,莫轻舞几乎从不刻意修炼。她不打坐,不吞丹,不入寒髓泉,甚至很少练剑。可修为却如春水涨潮,悄然攀升筑基六重、七重、八重……连凤姥都看不出她如何突破。
仿佛天地灵气,甘愿主动涌入她体内;仿佛大道本身,也在为她让路。这样的天资,古今罕见,别说三等门派,便是特等隐门,也百年难出其一。
苗英轻轻叹了口气,握紧手中请帖,低声道“若他真的还活着,必不会错过这场盛会,或许……或许能打听到云梦泽的消息。”
莫轻舞缓缓转过身,眼中寒光微敛,竟有一丝久违的决意“苗师姐,我不想去。”
听到莫轻舞说不想去参加“隐门武论会”,苗英顿时急了,连忙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轻舞师妹,这次‘隐门武论会’你一定要参加啊!你知道这帖子有多难弄吗?我们玄冰宗原本只分到一张,还是看在凤姥昔日威名的份上给的面子。后来是紫霞姐姐亲自出面,动用了道商会的关系,才额外为我们争取到了几张——其中一张,就是专门留给你的!”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而且……这次大会不同以往。南域三十六派、北境七大宗、甚至归墟观和丹盟都会派人出席。据说,云梦泽近三年所有失踪修士的线索,也会在会上秘密交换……”
她没明说,但意思已尽在不言中,或许,能打听到莫凡的消息。
莫轻舞闻言,脚步微顿,缓缓回过头,静静看了苗英片刻,“苗师姐,相公临走前,只对我说了一句话‘在玄冰宗等我,别乱走’。若我走了,他回来时找不到我……怎么办?”
她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痛楚,又迅隐去“而且我不喜欢那样的场面,人多、喧闹、虚礼、算计……那些人看我的眼神,不是敬我天赋,而是想把我当作棋子,或是拉拢,或是打压。我只想等他回来。为什么……一定要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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