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魔族入侵的倒计时,还剩最后二十天。
本土滋生的零星魔物已被清理得差不多,各地的守真局行动队和军方巡逻队每日仍在做最后的筛查,但大规模的警报已经很久没有响起。
这份短暂的表面平静,没有带给任何人慰藉,反而像一层越绷越紧的油纸,裹着内部日益沸腾的绝望。
殊心楼里,总算又有了点人气。
双柳姐妹和冯漾都回来了。
楼内不再只有靳安然一个人守着那份近乎奢侈的安静。
柳寒樱坐在一楼前台后面,手肘支着桌面,掌心托着下巴,眼神没什么焦点地望着玻璃门外清冷的街道。
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偶尔有贴着守真院标识的车辆快驶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又很快消失在街角。
街对面那家便利店早就关了门,橱窗上贴的“暂停营业”告示边缘卷起,落满灰尘。
楼里很安静。
柳霜轻在后院做每日的衍力温养,呼吸悠长平稳,隔着门窗几乎听不见。
冯漾在三楼整理这段时间积压的、为数不多的档案,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时断时续。
靳安然应该在二楼看书,或者处理一些淮域分部转过来的、与心理疏导相关的公文。
这种安静,比之前空无一人的死寂要好,但也好得有限。
空气里漂浮着一种共同心照不宣的沉重。
本土威胁减弱,并不意味着安全。
恰恰相反,民众积压了近三个月的恐慌、愤怒、无助,在倒计时指针的步步紧逼下,正以更猛烈更丑陋的方式爆出来。
末日堡垒基本完工的消息公布后,引的不是安心,而是更尖锐的撕裂感。
谁都知道了,那里面容不下所有人。
谁该进去?
谁该留下?
没有答案。
只有日益频繁的骚乱。
市、药店、加油站……凡是可能存有物资的地方,都爆过不止一轮的抢夺。
打砸官方组织、冲击守真局外围岗哨的事件,在各地零星不断,像是蔓延的病灶。
守真院和军方的联合维稳力量只能一次又一次地采取强硬手段,逮捕,驱散,甚至偶有流血。
广播和电视里,安抚通告的语气越来越严厉,反复强调着破坏秩序就是在削弱所有人的生路。
可道理在绝对的生存恐惧面前,往往苍白。
聂珣和张元正甚至已经下达命令,在魔族最终降临前,各地市一级的守真局驻地、乃至总院部分非核心区域,都要尽可能开放,作为临时避难场所,接纳无处可去的平民。
但这依然是杯水车薪。
面对十几亿的人口基数,再多的地方也显得单薄。
那种明知有灾难将至,却不知能否进入相对安全地带的焦虑,噬咬着每一个普通人,也侵蚀着维系社会最后的理性。
“唉……”
一声轻轻的叹息从前台传来。
柳寒樱收回望向门外的视线,揉了揉有些酸的眼睛。